无恙:“……”
他决定放弃挣扎,颓然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行行行,你们狠!我查还不行吗!不过……”
他眼珠一转,语气变得谄媚又充满期待,“我说,咱瑶儿到底啥时候来啊?听说清水镇越来越热闹,听说连赤水家那几个老古板都派了最得意的子孙来长见识,肯定好玩!凤爹他老人家……就一点不着急去看热闹?他就不想瑶儿?”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小九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宝邶爹每日巡视,未曾提及。”
言下之意,那位以烈火为牢、对旁人眼皮都懒得抬的凤叔,此刻想必正稳坐某处,或许在擦拭他那柄长剑,或许在闭目养神,对外界的沸反盈天浑不在意。
毛球嗤笑:“凤叔急什么?该布置的早已布置妥当。至于瑶儿……她既去了鬼方,自有她的道理。倒是你,无恙,活儿没干完,就想着凑热闹?”
无恙撇撇嘴,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着,万一外爷和外婆也去呢……”
这话倒是让玉符两头都静了静。赤宸与西陵珩若至,意义又自不同。但无论是小九还是毛球,都未再接话。有些事,他们心中有数,不必言明。
最终小九只冷冰冰丢下一句:“东南巽位,去。”
便断了通讯。
无恙哀叹一声,认命地爬起来,抖擞了一下浑身闪耀着淡淡金芒的白色毛,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疾风般的白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被雪覆盖的山林,朝着小九标记的方向掠去。
云海之上的宫殿恢复了寂静,唯有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冰瓦。
北极之滨,罡风猎猎,卷动墨金广袖,其声若金石裂空。
九凤自玄冰罡煞中敛息睁眼,眸底金光流转,渊渟岳峙之威于瞬息间笼盖天地。
整座北极天柜,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映于其浩瀚神识之内,纤毫毕现,莫能逃遁。
他垂眸,目光落于袖口那片针脚凌乱的云纹。他修长指节若有若无地抚过袖口那片歪斜柔云。此为一年前,她一时兴起,以拙劣手艺强绣其上。云不似云,雾不成雾,倒似顽童信笔涂鸦,偏生被他留至今日。指腹自那凹凸绣线上缓慢抚过,触感粗糙,似有温意自指尖直透灵台。
不急?
他广袖微振,负手望向层云尽处,罡风拂面,鬓未动。心底波澜,却不为外物所扰。
小废物筹谋布局向来步步为营,天地祭如此大事,她既言抽身,必已埋下千般后手,万般机巧,何须旁人置喙?他有何可急?又何必置喙?
然心弦深处,偏有丝缕焦灼,如附骨之疽,啃噬不去。
急在阔别半载,半载光阴,于他而言不过弹指。偏生自她离去,这北极天柜的每一缕风、每一片雪,皆染上她的气息,又时时提醒她的缺席。那狡黠灵动的眉目,鲜活恣意的笑语,竟成了心头最磨人的痒与痛。
念及她于庙堂诡谲间周旋斡旋,一身风华之下,是否也染了风霜?
思及那句抽身,他既盼她真能抛却纷扰,与他共隐山水,永绝尘世劳形,又隐隐知晓,她心系苍生,恐难真正舍离……这般矛盾煎熬,方为急之真谛
这般念头流转,他冷硬唇角勾出一抹极难察觉的浅笑。
世人畏他如畏九天雷火,杀伐决断,目下无尘。唯她,敢扯他衣袖胡闹,敢以这般不堪入目的绣工污他衣袍,敢令他这焚天烈焰,甘愿为她一人敛尽锋芒,徒留温存。
他信她运筹帷幄之能,亦懂她于万人仰望处的光华万丈,如灼灼如日,如皎皎如月。那等风姿,是他独享之外的另一种美,他亦乐见其成,且引以为傲。
故而他只须静候。
候天地祭成,乾坤定论。
候她卸下重担,褪去华裳。
候那抹狡黠身影,破开虚空,撞入他怀。
届时,他或会挑眉,以那独独予她的腔调,淡淡道一句:
“老子等你,够久了,小废物。”
?
他将千般思虑、万种焦灼,尽数敛于这巍然不动的身影之后。?爱她翱翔九天的耀目光华,亦将为她筑好倦归的巢穴;纵她翻云覆雨,执掌风云,他始终是她最后的归途与底气。?
此心之所系,不在朝朝暮暮的相守,而在心魂深处的全然托付与静默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