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
的污名尽数泼在她身上。
阿念每每听闻,都气得摔碎过茶杯。她气朝瑶不知爱惜羽毛,更气那些蠢物竟敢如此诋毁她皓翎的王姬!她的妹妹,就算真做了什么,也轮不到那些腌臜货色置喙!
在她心里,朝瑶在西炎已经够累、够险了,回到皓翎,就该是安心养伤的灵曜,是那个会溜进她殿里顺点心、会叽叽喳喳分享趣闻的妹妹。
灵曜溜进她处理公务的偏殿时,阿念正对着一卷户籍册子眉头紧锁,手边凉透的茶盏积了半日。
阿念拿起笔,头也不抬,“没空,自己玩去。蓐收那边新得了一批北地贡来的雪驼奶糕,或许还有剩。”
“蓐收忙得都快以军营为家了,我去岂不是打扰他练兵?”
灵曜自顾自拎起阿念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呷了一口,皱皱鼻子,“你这茶都成冷药汤了。”
说着,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拂,那壶冷茶立刻冒出袅袅热气。
阿念从卷宗里抬起眼,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明亮锐利,瞪了她一眼:“就你闲!一来就捣乱!父王那边过关了?”
瞧着她笑嘻嘻的模样,阿念那股不爽又冒了头,混杂着心疼。
“那是自然,”
灵曜得意地晃晃脑袋,凑到阿念案前,瞥了眼那户籍册,“咦,流民安置?这事我知道些,上次路过时顺手记了点东西……”
她也不客气,抽过阿念的笔,在旁边空白的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字,正是几处关键的人情纠葛与隐藏的田产纠纷。
她在西炎替别人扛尽骂名,回到皓翎,还不忘用这种方式帮她分忧。阿念抢过那张写满要点的纸,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不少,笑骂:“总算还有点用!”
嘴上嫌弃,却小心收好,像是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姐妹俩相视一笑,灵曜也不多留,又顺手将一盘海棠刚送来,阿念还没顾上吃的精致点心揣走大半,在阿念的嗔怪声中笑嘻嘻地跑了。
阿念看着她揣走点心跑开的轻快背影,继续埋案牍,此刻觉得案头令人窒息的文书,似乎也轻了几分。
忙点也好,皓翎强大了,或许有一天,就能成为灵曜或朝瑶更坚实的后盾,让那些西炎的骂声,再也传不过来。
校场的尘土混合着汗水与铁锈的气息,烈日灼人。蓐收背脊挺直如枪,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变换阵型的士兵。汗水沿着盔甲边缘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鬼鬼祟祟溜到树荫下的倩影,他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拉平。
灵曜溜达到校场,果然见蓐收一身戎装,正在烈日下亲自操演新阵。士兵呼喝声震天,尘土飞扬。
蓐收面容肃穆,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方阵,不时厉声纠正。她也不靠近,只远远寻了处树荫坐下,掏出从阿念那儿顺来的点心,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左翼,提!右翼,盾举高!没吃饭吗!”
蓐收吼得更大声了,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翻腾的情绪也吼出去。
直到蓐收一轮操练完毕,中场暂歇,灵曜拍拍手上的点心屑,溜达过去,递上点心和清水。
蓐收也没客气,三两口吃了,又接过她适时递上的水囊灌了几口,喘匀了气。她是灵曜,是皓翎最受宠爱也最神秘的三王姬,更是搅动西炎风云、一手主导了皓翎变局的大亚朝瑶。
别人或许被养伤青丘的说辞瞒过,但他蓐收,执掌部分军务情报,又对她了解至深,怎会看不透?
看着她笑靥如花,仿佛真的只是来送点心、看练兵,蓐收心里那点遗憾,便如这校场的尘土,轻轻扬起,又沉沉落下。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尘土大,仔细脏了衣裙。”
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无奈,带着兄长般的调侃。
“来看看我皓翎英武的将士们呀,”
灵曜笑眯眯,目光扫过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士兵,压低声音,“新阵磨合得如何?我看左翼变换时还有些滞涩。”
见她随意地点出左翼阵型转换的滞涩,蓐收心中又是赞叹,又是憋闷。眼光还是这么毒!低声与她快交流了几句。灵曜看似随意,但总能点出关键。
他抱拳,真心实意道:“多谢王姬提点。”
“客气什么,”
灵曜摆摆手,又将剩下的点心塞给他,“慰劳将士们的,我走啦,不耽误你。”
说完,真就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蓐收接过她塞来的剩余点心,目送她蹦跳着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蓐收才收回目光,掂了掂手中的点心包,忽然提高声音,对着重新列队的士兵们吼道:“都看见没有?王姬殿下亲自来慰劳咱们!这点心,是殿下的心意!要是练不好,对得起这口吃的吗?全体都有——加练半个时辰!”
士兵们轰然应诺,士气莫名高涨。蓐收转身,脸上那丝笑意终于不再掩饰,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夜不能寐?何止!自从四部事,他既要配合王庭整体布局调整防务,又要替她扫尾、遮掩痕迹,还得提心吊胆生怕她玩脱了伤着自己,多少个夜晚对月独酌,愁得头都多掉了几根!
这没良心的,回来就知道四处找乐子,搅得他这边鸡飞狗跳,还不许他嘴上讨点利息?下次见她,定要再损她几句。
比如,问问她青丘的糕点比不比得上皓翎的?或者,关切一下她养伤期间,是不是顺便把青丘的狐狸洞也整顿了一番?
想到她可能出现那种被看穿后强装镇定,又暗含得意的狡黠表情,蓐收忽然觉得,加练的士兵们喊杀声,格外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