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昨夜穿梭于各家祠堂,难免沾染的、洗之不去的印记。
“小夭?”
朝瑶眉梢微动,语气如常,如只是寻常相见。她并未上前,也未刻意遮掩。
小夭被那抹暗色刺痛,几步抢上前,不顾山石湿滑,伸手想要触碰朝瑶的衣袖,又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或是怕那痕迹烫伤自己。
她嘴唇翕动,声音哽咽:“我……我这几日,总想见你。爹娘不许,烈阳、獙君他们也拦着……我心中不安,像有火在烧。昨日……昨日辰荣山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目光扫过朝瑶平静无波的脸,痛色更深,“还有灵曜受伤……璟告诉我,可能与……与你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力气,才将话说完:“瑶儿,我的妹妹……你从小连杀只野兽,都要躲在我与凤哥背后,说见不得血,嫌脏嫌腥气。你最不耐烦束缚,说天地广阔,要像风一样自由来去……”
眼泪默默滚落,砸在青石上,“可如今,他们嘴里说的、心里怕的,是西炎大亚,是手段狠戾、翻云覆雨的朝瑶!是我的妹妹,为了我,为了哥哥,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
她们是孪生,因朝瑶自幼灵肉分离,际遇迥异。
可这个看似更疏离、更不羁的妹妹,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荡平坎坷,为她筹谋周全,为玱玹那沉重的帝业,甘愿化身最锋利的刀刃,沾满血腥,背负骂名。
她的愧,如潮水漫涌。她曾誓要保护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孤独的妹妹,可到头来,被护在羽翼下的,始终是她自己。
朝瑶看着小夭汹涌的泪,眼底深处那抹亘古的悲悯悄然浮起,又被她惯有的混不吝笑意压下。
她抬手,用指腹不甚温柔地抹去小夭脸上的泪,动作带着点嫌弃:“哭什么?丑死了。涂山璟还在那边看着呢,也不怕他笑话你。”
“瑶儿!”
小夭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听我说!不要再这样了!为哥哥谋划,为我操心……够了,真的够了!你该为自己活一次!”
她急急道,眼神恳切:“我知道哥哥对辰荣军归顺之事心有芥蒂,更忌惮相柳不为他所用。我去跟他说!我去求他!我会让他放下那些猜忌和权衡,成全你和相柳!凤哥那里……哥哥若忌惮他的实力,我也会尽力周旋,绝不让他为难你们!”
朝瑶任她抓着,静静听着,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眸光越柔和,像是透过小夭,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顺着小夭的话,声音轻缓,带着诱哄般的味道:“好啊。那你可要好好跟穷玱玹说。不过,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倒是你……”
她反手握住小夭的手,指尖温暖,语气变得轻快,噙着点促狭:“你呀,刚成婚没多久,正是该蜜里调油的时候,操心我做什么?赶紧跟你的璟回去,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涂山氏那点破事,还有辰荣王留下的残卷,够你忙活的了。把日子过甜了,过舒坦了,比什么都强。”
她眼里有光,说起以后的安稳,语气笃定,仿佛那触手可及。她催促小夭离开,回到她拥有的平凡幸福里去。
小夭被她的话语带得情绪稍缓,仍觉心中酸涩难言。她看着朝瑶含笑的脸,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太多她看不透、也触不到的寂寥与决绝。
朝瑶推了推她:“快回去吧,趁爹娘还没现你偷跑出来。放心,我没事。”
她甚至对远处的涂山璟挥了挥手,示意他带小夭离开。
山风穿过凤凰木的枝桠,拂落几片猩红花瓣,飘摇落在小夭脚边,那红艳得刺目,像昨夜未干的血,又像生命燃到尽头迸出的、最惨烈也最夺目的光华
“我不走!”
小夭猛地摇头,泪水涌出,她紧紧攥住朝瑶的衣袖,指尖用力到白,“瑶儿,我知道你总说没事,总把我推开……可这次不一样!我感觉得到!你让我留下,哪怕只是陪着你,就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