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白衣如雪,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轻易便感知到,她已不在镇中。
辰荣山,太尊所居。朝瑶并未遮掩行迹,可说是大大方方出现,守卫的皆是太尊心腹,见得是她,皆躬身行礼,目不斜视。
这段时日,外界皆传西炎大亚因皓翎三王姬灵曜遇刺与皓翎连遭偷袭之事,悲愤交加,闭关于西炎太尊处静养,太尊怜惜晚辈,因此对宵小震怒非常。
殿内,太尊正倚在软榻上,拿着一卷古籍,看似闲适。见朝瑶进来,眼皮都没抬,只哼了一声:“又想来霍霍我这老头子什么好东西?”
老内侍闻言飞瞧了太尊一眼,太尊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看,这最像我的来了!还是最能折腾,也是最能成事的!
嘀咕归嘀咕,老内侍连忙走出殿外,吩咐侍女将大亚爱吃的果子洗净呈上。
朝瑶也不客气,径自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拎起小几上的玉壶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老祖宗这儿的好茶,不喝白不喝。”
她笑吟吟道,随即神色一正,开门见山。“西炎那些老骨头该换一换了。”
太尊放下书卷,脸上慵懒的神色敛去,露出一丝锐利:“你想怎么换?”
“文武榜,栽星筑与各地学堂,可不是白开的。”
朝瑶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官职空缺,人心浮动,正是破格擢用新人,彻底替换淤血之时。”
她下巴微扬,示意太尊手边那摞不起眼的绢册,“老祖宗您手里这份考核评定,比朝堂存档还要详尽。”
那正是过去一年多来,栽星筑与各地学堂中表现优异、品性才干经过暗中考察的寒门及世家庶支子弟的详细名录,其中就包括了那批早年落选被她另有安排的实干之才。
太尊看着她,眼里有精光闪过,他慢悠悠地将那册子拿起,掂了掂,然后直接抛了过去:“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没安好心,连吃带拿。喏,早给你备好了。连人带考评,都在里面。连他们亲近师长是谁、与哪些旧族有龃龉、有何特长短板,都记着呢。”
朝瑶顺手接住,翻开扫了两眼,笑意更深:“知我者,老祖宗也。”
她顿了顿,“还得请您老人家,派人去请一下我那正在焦头烂额的老板。就说……您这儿有上好的清心茶,请他过来静静心。”
太尊瞪她一眼:“你使唤起我这老头子倒是顺手!”
话虽如此,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心腹内侍去传话了。他重新靠回榻上,叹了口气,“我这殿,迟早连片瓦都给你刮干净。”
朝瑶。。。。。。。。。这话说得,你又不是才知道我雁过拔毛,喜欢搜罗。
午后,玱玹踏入了太尊退隐之所。他眉眼间带着连日劳累的倦色,但更深的是紧绷的冷肃。脚步尚未踏入内殿,便听得里面传来太尊气恼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朝瑶清亮又理直气壮的辩解:
“这只鸡养得最肥,阳气足,最补!”
“这池子里的鱼也太老了,炖汤正好给您补补筋骨!”
“那株五百年的灵草放着也是放着……”
玱玹脚步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连日来因清洗朝堂、镇压叛乱而紧绷的神经,竟被这熟悉的无赖吵闹声冲淡了几分荒谬感。
他挥挥手,让身后跟随的侍卫皆退至殿外,整了整衣袍,这才迈步入内。
只见殿内小炉上正咕嘟咕嘟炖着鸡汤,香气混合着药香。朝瑶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正指着角落里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对太尊说“此物与我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