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
朝瑶侧过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另一只手悄然探向他衣襟系带,指尖灵巧地勾了勾,又迅收回,仿佛只是无心之失。
不远处树桠上,毛球正襟危坐,一双眼睛忍不住往那边斜睨。心中腹诽:又来了又来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瑶儿这手就没个安生时候!前几日摸耳朵,昨日玩头,今日竟开始解衣带了!
玩不腻?以前也没见主人这么有耐心,当年想吃烤毒蛇被扔飞的账,再次清晰明了!
默默将脑袋扭开,望向空地上那个正对着竹简愁眉苦脸的身影。
小九捧着厚厚一摞卷宗,正死记硬背辰荣军与西炎军改制融合的条陈。谁让他爹隔三差五便考校他,内容繁杂艰深,他背得头昏脑涨。
他自然知晓其中深意——如今瑶儿有意将苍梧职衔与职责逐步移交给自己,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担子。他爹不过是顺势而为,子承父业!!!
想起前日子海边那场血腥清洗后,他爹私下寻他。
相柳未疾言厉色,只倚在礁石边,目光如北海深处的寒冰,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小九,”
声音平静无波,“你如今翅膀硬了。”
小九当时腿一软,险些跪下。
“瑶儿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相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礁石,“但若下次,她再瞒着我行险,而你知情不报……”
余音未尽,那礁石在相柳指尖下无声化为齑粉。
小九冷汗涔涔,连声道:“孩儿不敢!定当如实禀报义父!”
可眼下……小九偷眼觑了觑秋千方向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内心叫苦不迭。瑶儿待他如姊如友,他爹待他恩重如山,这两位神仙打架,他这小鬼夹在中间,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报与不报,都是错!
你们都拦不住,他能干啥?用尾巴给她卷起来扔回你老人家的大贝壳?重点他也打不过啊!!!
小九将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将手中竹简啃下去。毛球将小九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略感平衡:看来不好过的也不止我一个。又想起被凤叔拎回天极北柜特训的无恙,那小子前日还偷偷用秘法传讯,抱怨北地苦寒,凤爹操练起来比宝邶爹还狠。
毛球当时只回了他一个自求多福。彼此心知肚明,哪是什么惩罚,分明是凤叔那边也有动作,恨不得把瑶儿以后可能路过的花花草草都变成眼线,都成为保护她的手。这次借机将无恙带在身边,既管教,也方便传递些不便明言的消息。
这三位表面一个比一个云淡风轻,暗地里较劲布局,倒把它们这些小的支使得团团转。
秋千架上,朝瑶玩够了头,指尖又溜到他喉结处,轻轻画着圈。相柳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垂眸看她:“适可而止。”
朝瑶笑靥如花,顺势将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好好好,说正事。”
她敛了嬉笑,眸色清正几分,将栽星筑、文武榜旧人、以及欲趁此番清洗后官职空缺,直接擢拔寒门与实干派填补,并借学堂体系长远布局的谋划,娓娓道来。
她语平缓,条理清晰,何处该雷霆镇压,何处该怀柔渗透,何处该破格用人,何处该潜移默化,皆剖析得明明白白。
相柳静静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待她说完,他沉默片刻,方道:“此计甚善。以学堂育其心,以实务锻其能,以擢拔固其忠。旧族之根,在于垄断学识与晋身之阶。你此举,是断其文脉,绝其官途,乃釜底抽薪之策。”
他略一停顿,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西炎那几个跳梁之徒,你可亲自处置,不必留情。皓翎那边,让蓐收偶然现的线索,须坐实,且要快。乱象初平,人心浮动,正是立威之时。”
朝瑶眼眸一亮,唇角弯起:“知我者,宝邶也。”
她所谋所思,他总能瞬间领会,并补全她未言明的狠厉与果决。
这种灵魂深处的契合与默契,比任何情话都更令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