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悻悻地放下手,嘀咕道:“没劲。不看了,回家。”
她作势要往上游,手腕却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握住。
“急什么。”
相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他拉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游去,那里有一片更广阔、色彩更绚烂的珊瑚礁。“那边有片千年砗磲,壳上的纹路……尚可一观。”
朝瑶被他牵着,嘴上还不肯服软:“砗磲有什么好看?硬邦邦的,又不会光。”
“砗磲内或有明珠。”
相柳头也不回,“总比某些人异想天开,要拿海葵当灯强。”
“你!”
朝瑶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背影,可脚下诚实地跟着他往前游。游着游着,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反手与他十指扣得更紧。
嘴上从不认输,专爱挑她的刺,泼她的冷水。可他会因为她一句“想看海底”
,就默默记下方位,会在她玩闹忘形时悄然出现接住她,会在她随口胡诌时,一边毒舌反驳,一边又忍不住带她去看他认为真正好看的东西。
他的爱,藏在他每一次看似冷漠的回怼里,藏在他每一个细微却体贴的小动作中,藏在他明明可以远远守望,总忍不住靠近、纵容、乃至与她进行这种充满机锋与默契的唇枪舌战之中。
海底光影变幻,瑰丽无方。两道身影,一白一银,携手漫游其间,你一言我一语,斗嘴不断。
清冷的嗓音与狡黠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深海的寂静,荡开一圈圈唯有彼此能懂的、温存而亲昵的涟漪。
远处,三个大气泡幽幽地飘着,里面是三张表情各异的脸。无恙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跟小九咬耳朵:“你看,你爹明明就是特意来接瑶儿的,偏要嘴硬。”
小九面无表情:“看路,有漩涡。”
毛球打了个哈欠,总结陈词:“习惯就好。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就当看海底戏台子,还是不用买票的那种。”
朝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恰好对上三个气泡里六只瞪得圆圆的眼睛。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容比海底最明亮的珍珠还要耀眼。
她非但没有松开相柳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朝着三个小家伙的方向,狡黠地眨了眨眼。
相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蓝眸中掠过极淡的笑意,并未言语,只是那握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许。
深海之下,光线愈幽微朦胧。相柳牵着朝瑶,引着三个少年朝一片巨大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阴影游去。
待得近了,无恙才看清那赫然是一只硕大无朋的银色巨贝,静静卧在柔软的白色海沙之上,贝壳表面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边缘镶嵌着细碎的七彩珊瑚与幽幽光的深海宝石,既显天然瑰丽,又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的、静谧而神秘的气息。
“哇——!”
无恙趴在气泡壁上,眼睛瞪得溜圆,白在水中微漾,那张向来机灵俏皮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惊叹,“这就是宝邶爹在海里的家?好……好大!比天柜里凤爹的玄冰殿还要……”
他词穷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要亮晶晶!”
毛球虽说曾载着相柳往来海天,但大多是贝壳浮于海面之时,如此深入海底、近距离观赏这庞然居所,也是头一遭。
他环抱双臂,眼瞳锐利地扫过贝壳每一处细节,嘴上不饶人:“尚可。就是过于……嗯,花哨了些。果然是给……”
瞥了一眼正饶有兴致摸着贝壳上天然螺纹的朝瑶,把后半句给她住的咽了回去,改口道,“……果然海底之物,与陆地迥异。”
以前哪有这么花哨,不用猜都知晓到朝瑶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