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锣骤响,刺耳欲聋。
库房内,正清点本年隐户缴纳珍稀货品的管事惊骇欲绝。只见那些水卒行动如风,力大势沉,撞翻货架,将一箱箱珠宝、灵材、上好布帛飞掠出,抛入旁边同样由海水凝成的方舟之中。
动作整齐划一,默然如幽冥鬼卒。
“放箭!泼油点火!”
管事嘶声厉吼。
箭矢离弦,穿透水卒身躯,仅带起一蓬水花,转瞬弥合。火把掷来,触及浓郁水汽,嗤啦作响,白雾蒸腾,反而将库房内部笼罩得朦胧一片,视线模糊。
混乱之际,无人觉察,三道远比水卒迅疾灵动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潜入内库深处。
小九指尖灵光幽幽闪烁,精确操控着外界水卒的进退攻防与最终爆裂。毛球与左耳身影疾掠,精准寻到记载隐户与非法交易的秘账,连同最值钱的几样货品,一并卷入特制的储物袋。
待郡兵仓惶集结赶来,只见库房大门洞开,内里一片狼藉,贵重之物被席卷大半,地上零散丢弃着些次等货色,库壁之上,一道水渍蜿蜒,凝成八字——?“取不义之财,济无助之民”
。?
署名:海义盟。
现场除却满地水渍与些许未曾融尽的奇异冰晶,再无更多痕迹。那些水卒早在任务完成刹那,或溃散归海,或轰然自爆,炸作漫天牛毛细雨般的冰针,将迫得最近的几名兵卒刺得痛呼连连,旋即消弭于无形。
远处,一座可俯瞰郡城与港口的小山孤峰上。
左耳收回远眺的目光,沉声道:“他们报了流寇劫掠,已逐,地方靖。”
身旁的小九眼眸映着下方港口逐渐平息的混乱灯火,无波无澜。毛球嗤笑一声,金眸锐利:“果然。瑶儿料得分毫不差。这些城主,只怕丢了官帽,哪管底下民怨是否沸腾。一床锦被,只管捂住便是。”
他们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依朝瑶事先吩咐,就在这荒僻山峰隐匿踪迹,静观一日。
翌日,梧郡城内似乎一切如常。市集照开,车马照行,唯有郡守府门户紧闭,出入之人面色凝重。坊间隐隐有流言,说昨夜港口遭了厉害水匪,但很快便被更喧嚣的市井叫卖声压下。
官方的安民告示迟迟未出,那场损失不菲的劫案,只是一场被海风吹散的噩梦。
“官牍之上,想必已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左耳低语,他随商队行走,见识过这般粉饰太平的手段。
毛球把玩着一枚顺来的赤金纽扣,语气讥诮:“他们既当是疥癣,下次我等便做得更像疥癣些。越肆无忌惮,他们才越不敢深究,越要拼命遮掩。”
小九静立崖边,山风拂动他鬓边一缕黑,指尖一缕极淡的水汽萦绕不散,那是昨夜施展高阶水灵术法的余韵。“下一处,轵邑城东,三百里,陈氏庄园。那处的庄头,与梧郡守是连襟。”
左耳闻言,目光微凝。他知晓那陈氏,正是暗中抵触废贱籍,将本该放归的奴户转为隐户耕种牟利的豪强之一。
三人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融入苍茫山色,消失无踪。
几乎在他们离开梧郡的同时,几道更加隐秘难察的身影,已如清风拂过港口与库房周围,将所有可能被特殊手段追踪至水灵术法或可能留下方向的细微痕迹——包括那异于常冰的冰晶碎末、水汽中极淡的灵力残留,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如同最耐心的清道夫,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完成了无声的收尾,确保这把悄然点燃的火,其烟与光,能完全按照朝瑶的意志,该捂时捂,该亮时亮。
洞府内,灵光炽盛,春意浓得化不开;洞府外,冰原寂寂,而西炎东南的州郡之间,几点星火已黯燃,只待风起,便要连成一片,灼痛那些掩耳盗铃者的眼与手。
仲春之月,冰原解冻,细流涓涓,偶有嫩绿破雪而出,点缀着北极天柜万载素白。?
那扇紧闭数月的府门,终于轰然洞开。
九凤当先步出,一袭玄金滚边深衣,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柏初立。他眉宇间神光湛然,金眸流转时如有实质的威压含而不露,周身上下透着逼人的精悍与飞扬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