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能踏入她所设的结界、禁制、连她设下的阵法也能入无人之境。
王母的阵法依旧横亘在前,此阵深扎玉山灵脉,借天地之势,破之不易。相柳?敛息静气?,银在水中如海藻般飘散,九重神识细细剥离阵纹脉络,寻找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他指尖灵力不再刚猛试探,而是化作?千丝万缕?,如最灵巧的绣娘穿针引线,?以柔克刚?,?以智破力?。
耗费近一个时辰,额间隐现薄汗,终于在某处灵力流转的微妙间隙,寻得契机,灵力?凝如细锥?,?轻轻一刺?——“啵”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在神魂中荡开。
那道厚重如山的屏障,?豁然洞开?。
远在殿宇中静坐的王母,于深定中蓦然睁眼,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竟能破阵……相柳修为心性,当真了得。”
她低声自语,神识遥感瑶池深处,见相柳已安然入内,正凝望玉棺,神情并无冒犯亵渎之意,仅是?沉静专注?。
王母默然片刻,眼底泛起?了然与无奈?的涟漪,终究未加阻拦,重新阖目,任由那池底时光,静静流淌。
相柳?踏波而行?,立于那具悬浮的玉棺之前。棺身晶莹,流光溢彩,内里情景,?清晰如鉴?。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她躺在玉棺之中。
霜似银瀑,漫泻于玉枕之上,愈显其肌骨?清极莹澈?,恍若?冰绡凝雾?,?玲珑透光?。面容仍是那令人心折的?琼姿玉貌?,黛眉星眸宛然如绘,额心一点洛神花钿,于灵氛氤氲间幽然吐艳,静好如初绽。
目睫轻合,羽睫低垂,?气息幽微?几不可闻,仿若沉酣于太虚至美之梦境,又如姑射仙人遗世独立,经造化雕琢、天地涵养之玉魄仙胎,?清艳绝俗?,?寂然如悟?,令人望之而神魂俱摄,心旌摇曳。
隔着那流光溢彩的玉棺,看着小骗子,忽地想起清水镇的点滴,想起她灵体时而有的疲惫与虚弱,想起她那些未曾言明、关于回家的眷恋。
想起因为名字,他们错失的百年。想起重逢后,日日夜夜的情真意切。
他懂她孤魂飘荡的冷,她懂他修罗命格的苦。
两人如两片残月,隔着深渊,彼此映照。
恨不能以身代之,悔未能更早相陪,憾昔日一念之差。
相柳静静伫立,未曾贸然触碰。他闭上眼,体内灵力与神识通过那无形的?夫妻契约?与更深层的?共鸣?,如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棺中之人。没有阻碍,她的神魂与身体对他全然开放。
浩瀚精纯的玉山灵气,正以温柔而磅礴的态势,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经脉灵台,涤荡、滋养、修复、巩固。
她体内那几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在此刻显得异常温顺,于灵气的调和下达成微妙的平衡。?无伤无痛,无危无厄?,只有深沉的汲取与生长。
悬了整日、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缓?。所有潜藏的忧虑与焦灼,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浩瀚而宁静的安心?。
爱意,便是在这全然放心之后,再无阻挡地?弥漫开来?。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爱意?如月华流淌?,无声浸润此方天地;?如春蚕吐丝?,密密将他心房缠绕。
不是炽烈燃烧的火焰,而是?深潭映月?的沉静;不是汹涌澎湃的浪潮,而是?细雨润物?的绵长。
一眼万年,刻骨铭心?。
此刻方知,何为?魂牵梦萦?,何为?心之所系?。她就在眼前,却又仿佛在云端,但这距离,不再带来恐慌,只余下满溢,想要永恒守护的温柔。
相柳便在玉棺旁,?盘膝坐下?。周身灵雾受他气机牵引,缓缓聚拢,看似在?吐纳修炼?,实则他九分心神,皆系于棺中那人身上。他就这般守着,看着,让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轮廓,让灵觉静静感受她的呼吸脉动。
瑶池无日月?,?棺畔不知年?。
相柳在玉山的这三日,便是如此度过。不曾离开池底,不曾挪动方位。渴饮灵露,饥餐霞气,所有外物皆可抛却。
他只是陪着她。
寂静的喧哗?,?无言的倾诉?。
隔着棺椁,隔着灵气,隔着沉睡,两颗早已紧密相连的心,仍在以另一种方式?同频共振?,?缠绵厮守?。
爱人不见时,两心隔山海,牵挂如丝,缕缕不绝。?
爱人得见时,虽无语凝噎,然目光所及,呼吸所共,便是永恒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