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的住处位于山巅最幽静处,外院种满了谷物与青蔬。
九凤的身影落在院墙的阴影里时,目光如刃,扫过那个在田边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寻常老农的玄衣身影。
太尊看着眼前一株沾着露珠的麦子。
九凤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的目标不在院子,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之后,在那份夫妻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疲惫与安宁的波动。
门口垂首侍立的两名侍女,只觉得周遭空气忽然变得干燥炙热,仿佛瞬间从清晨步入酷暑正午,额角瞬间沁出细汗。
她们困惑地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看见。
而就在她们视线移开的刹那,一道几乎与光影融为一体的绯色痕迹,已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门缝。
殿内光线昏暗,窗棂滤进的阳光被厚重的纱帘柔化,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安神香与尚未散尽的药草血气。
九凤的脚步踩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目光在踏入内室的瞬间,就死死锁在了窗边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榻上的人蜷缩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云锦的软被只盖到腰间,一件素白的寝衣松垮地裹着她,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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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长发凌乱地铺了满枕,有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
她侧着脸,半边脸颊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却沉重,那枚平日鲜活的洛神花印,此刻也黯淡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静,脆弱,毫无知觉。
这副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九凤的眼眸深处。
他尚未平息,因担忧而灼烧的怒火,此刻“轰”
地一声,窜起了三丈高!
不是气她胡闹,是气她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气她总是这样,看似算无遗策,实则每一次都在拿命去赌、拿血去流!
那身被侍女捧出去,破碎染血的衣裳,此刻仿佛就映在他眼前,每一道裂口,每一片血渍,都在无声控诉着昨夜她经历过什么。
怒火在他胸腔里冲撞,烧得他指尖那缕金红火焰明灭狂乱,几乎要压制不住。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稍微松手,她就敢不管不顾的干。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恐怕更是!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榻边小几上的一只白玉杯,“咔嚓”
一声,表面悄然绽开几道细纹。
可就在他即将伸手,打算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废物拎起来狠狠骂醒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被角的那只手上。指节纤细,苍白无力地蜷着,指尖还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那滔天的怒火,仿佛骤然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冰山,嗤啦作响,蒸腾起一片白茫茫、名为心疼的酸涩雾气。
那么尖锐,那么汹涌,几乎要盖过愤怒本身。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冲到嘴边的怒骂都被这阵酸涩狠狠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在榻边坐了下来。坐下的力道很重,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他伸出手,不是去拎她,而是榻边太窄,他怕她掉下来,将她连人带被往里侧推了推。
动作粗鲁,指尖碰到她肩头单薄寝衣下的肌肤时,却几不可察地放轻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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