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玱玹那张清俊又可恶的脸,晨光下,她额间的洛神花印仿佛都气得亮了几分。
“上……朝?”
她一字一顿,眼睛慢慢睁圆,众目睽睽之下,她竟不管不顾地炸了毛。
“我不去!我受伤了!重伤!”
她嚷嚷起来,声音清脆响亮,毫无重伤员的虚弱。
玱玹皱眉,上下端详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血迹已干,面色红润:“你重伤?”
昨夜的伤?她活蹦乱跳一夜,不动脑子都是皮肉伤。
“这里!内伤!心伤!困伤!”
朝瑶胡乱指着自己胸口,随即,在所有人——包括刚沉溺于离别情绪、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辰荣熠,以及静立一旁、眸色微深的相柳——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大荒耍赖史册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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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右手握拳,运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嘴里喊着:“你看!重伤吐血了!”
,然后砰一声,结结实实给了自己左肩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一拳!
“呃啊——”
她配合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极其浮夸地晃了晃,白眼一翻,软绵绵就向后倒去,嘴里还气若游丝地飘出最后一句,“……看吧……不行了……要睡……老祖宗……”
这一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连环无赖拳,行云流水,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说时迟那时快,最佳师哥兼战友?蓐收?反应神速!他一个箭步上前,在朝瑶即将狼狈倒地的前一瞬,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万分、忧心忡忡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场听见:“哎呀!大亚这是旧伤复发?还是灵力透支?定是昨夜召唤英灵、安抚众将损耗过巨!陛下,”
转向玱玹,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巫君身体要紧,需立刻静养!臣这就护送她回太尊处疗伤,朝会之事,还请陛下代为说明!”
说完,他半扶半抱,实则是拎起昏迷不醒、嘴角还偷偷往下撇了撇的朝瑶,朝着太尊宫殿方向,脚下生风,溜得飞快,留下一地扬起的微尘。
陵园门口,一片死寂。
珞珈?张着嘴,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晨雾里的两道身影,又看了看地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再看了看玱玹黑如锅底的脸色,觉得自己千年的人生阅历和军事谋略,在此刻完全不够用。
这……这是什么新的兵法吗?苦肉计?不对,自残计?还是……纯粹的无赖计?
洪江???怎么这丫头一晚上能变八百个样子,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相柳喜欢这样式的?
俗话说:男怕烈女,女怕缠郎,又可说:烈女怕三撩,好男怕三缠,小树怕三摇。
朝瑶这丫头,又烈又缠,难怪冰山融化。
玱玹?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胸口那团闷了一夜的郁气,此刻简直要炸开。他看着蓐收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最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那面无表情的相柳脸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有气,发不出;有苦,说不出。难道他能下令去把重伤昏迷的朝瑶拖来上朝吗?他能揭穿那显而易见的把戏吗?不能。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维持着帝王最后的风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朝。”
辰荣熠深吸一口晨风,恪守臣子本分,跟随陛下去上朝。
相柳?静立原地,银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垂着眼睑,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究竟是无奈,是纵容,还是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晨光彻底洒满陵园,照亮了石桌上散乱的玉牌和空了的酒杯,也照亮了这场在鸡飞狗跳中开始的崭新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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