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后半程,话题便时不时绕回这须弥山影。太尊会突然问:“若将灵力集中于一点爆发,会如何?”
朝瑶便演示,光影中心顿时如星核坍缩,继而引发整个图景的剧烈震荡、重组。
太尊看着,若有所思:“嗯,破而后立,然则震荡太大,易伤根基。”
朝瑶便反驳:“若根基已腐,震荡亦是新生。”
一老一少,就着这件古巫留下的奇妙玩具,一边吃着简单的饭菜,一边进行着另一场关于力量、变化与平衡的无形推演。
屋子里茶香饭香弥漫,间或响起朝瑶清脆的解释声和太尊低沉的点评或反问。
刚用过饭,一众朝臣听闻大亚回来,纷至沓来。太尊不堪其扰,摆手让小兔崽子去偏殿,别影响他清净。朝瑶只好又端起大亚稳重皮囊,灰溜溜去处理事务。
直到辰荣山的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蜿蜒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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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瑶拎着个随手编的小草笼,里面装着两只她顺手从厨房顺的、还温着的烤兔腿,今夜相柳肯定在辰荣山,打算溜回去陪老父亲喝酒。
刚踏入通往山下的小径,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截在了路前。
玄色常服,金线暗纹,身姿挺拔如松柏,正是玱玹。
他负手而立,似乎只是在此处赏看山间夜色,但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敛去的、属于帝王书房的沉凝气息,以及他出现得过于恰好的时机,都让朝瑶心头警铃微作。
她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可挑剔,带着点惊讶的笑:“陛下?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可是政务繁忙?”
语气恭敬,姿态标准,完全是臣子见君王的模样。
玱玹缓缓转过身。宫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深难测。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里那个透着油香的小草笼,唇角似乎弯了弯,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美得如此嚣张,如此鲜活……像在嘲弄他这身不由己的孤寂。
恨不能折尽园中花,只留她这一枝独艳;又怕指尖尘污,亵渎了这浑然天成的灵韵。
“不及你忙。”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既要主持祭典,与神官推敲仪轨至日暮,还要……应付各方关切。”
“关切”
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过来。
朝瑶心里呸了一下,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眨了眨眼,露出点苦恼又无奈的神情:“可不是嘛!老祖宗抓着我说了半天的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不,刚脱身,正准备回去啃点东西垫垫肚子呢。”
她晃了晃草笼,准备把话题带偏,“陛下要不要也来点?我亲手烤的,火候正好。”
玱玹没接她的话茬,也没看那兔腿。他向前踱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要透过她嬉笑的皮囊,看进她心里去。
“赤水丰隆,”
他忽然开口,名字念得清晰而缓慢,“今日去见你了?”
来了。朝瑶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事。她面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调侃:“哟,陛下消息真灵通。赤水族长是来过,送了点儿东西,说了几句话。怎么,这点小事也值得陛下亲自过问?”
“小事?”
玱玹重复,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两箱赤水千年寒玉,二十名家族精锐暗卫,在你眼里,只是点儿东西?表明心迹、愿以全族为基的话,只是几句话?”
朝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丰隆说了什么都知道了?是暗卫回报,还是……丰隆自己说的?她心思电转,迅速调整策略,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更随意的口吻:“玱玹,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看我笑话啊?”
果然,玱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这声玱玹,像一把钥匙,短暂地打开了他坚硬外壳下的一丝缝隙。但随即,那缝隙又被更深的情绪淹没。
“我岂敢看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