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最深的海底,一点点上浮,无恙渐渐有了知觉。他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一张特别暖和的冰床上?
等等,冰床怎么会暖和?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清晰。他躺在一个……用玄冰构建、透明的冰屋里。
屋外依旧是漫天风雪,但屋内却温暖如春,甚至……还有一股极其诱人的肉香,混着熟悉的香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一张巨大的、用完整冰晶雕成的圆桌旁,一群人整整齐齐围坐在一起。
瑶儿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一边讲一边往冒着蟹眼般水泡的锅里涮一片薄薄的肉;外婆在她旁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外爷一边喝酒,一边大笑着拍逍遥的肩膀;凤爹正皱着眉往自己碗里捞肉,嘴里还嘟囔着:“这葱到北冥都长成不正经”
。
而相柳……不对,那神情,分明是宝邶爹。他正慢悠悠地夹起一片青菜,对着朝他挤眉弄眼的朝瑶说:“喏,你的冰雕艺术展开幕了。”
毛球与小九也陆续醒来,三个人像是被冻硬了的冰雕,缓缓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醒了?”
朝瑶第一个发现,立刻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指着窗外,“快看!我和宝邶、凤哥,亲手凿出来的北冥不夜城!现在有冰雕一条街和雪景火锅店,就差入驻商贩了!”
“你们仨,就是第一批入驻的小老板。”
三小只。。。。。。。茫然地东看西看。
无恙嗷地一嗓子搂住他爹,把他埋在风雪里的委屈一股脑儿往外倒:“爹,我是不是死了,要不瑶儿想着在这冰雪疙瘩做赔本买卖!”
朝瑶刚刚还飞扬的眉梢顿时耷拉下来:“……错付了。”
“死死死,你死了还能吃羊肉锅嘛!”
九凤一见傻大儿这赖皮样,眼里的火光瞬间熄了大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活脱脱是?小废物装可怜耍赖时的翻版?。提溜着无恙的后衣领把他摁回凳子,让他坐好,抬手一杯烈酒直灌傻大儿嗓子眼,“喝点酒,醒醒脑。”
赤宸笑得欢了?,拍着逍遥肩膀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看见没?这小骗术,简直是小瑶儿!”
“是很像,也像你。”
逍遥目光掠过正在安抚无恙的西陵珩,冲着赤宸戏谑地挑眉。
西陵珩早已将无恙面前那杯喝完的酒,换成了一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还往里撒了把翠绿的葱花,柔声道:“先暖暖胃,别急着。”
防风邶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又深了三分。“确实像瑶儿,”
他慢悠悠地给旁边空杯满上酒,“不过这扛山的劲儿,倒是随了他爹。”
毛球通过冰窗,看着外面那座在风雪中亮着暖光,有模有样的冰雪小镇,忍不住问:“我记得我晕过去了,过了多久?”
“不久,两天而已。”
防风邶递给毛球一杯酒,“多喝点,喝完继续补眠。”
手指随意一指窗外那座冰雪小镇,“北冥不夜城,分你仨一人一条街,明儿个开张。”
毛球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您这话……是奖励还是加练?”
防风邶挑眉:“?你觉得呢??”
小九:“……我觉得是考验商业头脑。”
防风邶:“嗯,有进步。”
赤宸?笑得前仰后合,揉着笑痛的肚子:“我就说咱家瑶儿这骗术是独传的,全都学去了!”
小九赶紧挤到他爹与瑶儿面前,“我们怎么出来的?无恙把我们带回来的?”
“你咋说话的!”
无恙听见小九难以置信的语气,立刻吼起来:“我一手拖着你,一手架着毛球,没你俩拖油瓶,说不定我自个都成功了。”
“是是是,”
朝瑶先是给无恙面前的小碗里舀上芝麻酱,配上新吃法腰果酱。手上忙活,嘴上连连夸赞:“咱们无恙讲兄弟义气,不离不弃,什么情况下都没丢下兄弟。”
逍遥的目光越过赤宸,落在那仨小子脸上。在妖族强者为尊、血脉至上的世界里,一份生死相托、不离不弃的兄弟情谊,比万载玄冰下难觅的暖玉还要?稀罕?。
妖族天性慕强、好斗,血脉传承中往往刻着争夺与孤立的本能。
强大的血脉固然令人敬畏,但它也可能成为一道无形的壁障,将血脉兄弟隔绝在竞争与比较的寒风里。
可这三小只……?无恙、小九、毛球?,却?偏偏在互相嫌弃中,拧成了一股怎么冻都冻不散的活绳?。他们不在乎旁人说他们的血不够“纯”
,不在乎各自爹的血脉南辕北辙。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我兄弟摔了,得扶起来;我兄弟冻僵了,得把他架回去——不管那片白茫茫的尽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