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在意却不能在一起……”
蓐收的视线越过她,投向远处重新开始忙碌的宫人,“山河与秋风不曾在一起,但你能否认秋日山景的壮丽吗?”
这话太过通透,也太过残忍。阿念沉默了很久,海风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吹散:“我懂的。就像我和玱玹哥哥……我在意他,可他看着的一直是别人。”
那份爱而不得、进退两难的苦涩,她与蓐收竟是相通的。
她看着身旁的人,他一如既往地从容、妥帖,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化为细水长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从不越过那道界限,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懂得。他将汹涌的爱意,全部转化为了坚实的守护。
阿念释然了些。她轻声问:“所以,就这样了吗?”
蓐收收回目光,对她极浅地笑了一下,“这样,就很好。”
他从未拥有过她,却也从未真正失去。她在他心中,永远是那个立于山巅,与海风共饮,随后纵身一跃,将刹那活成永恒的少女。
知其不可为而安然为之,虽不能至,心亦随行。
他在这段无果的缘分里,也并非一无所获——他学会了如何怀着爱意,继续得体地生活。
这本身就是对那段相遇,最庄重的回应。
“走吧。”
他率先转身,衣袂在崖顶的风中轻扬,步伐稳定,不曾回头多看一眼那片吞噬了她的海。
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而他,只需在她每一次游历归来时,与往昔一样来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关切。
灵曜换上华服坐回书案前时,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恰好落在她卷起的发梢。
阿念得知灵曜回来,立刻前来寻她,抬手让海棠守在殿外,她不喜欢和朝瑶说悄悄话时有外人叨扰。
走入殿内就看见她正在代替父王批阅奏折,案头摆着一叠刚写完的奏章,字迹工整,论证严谨,与方才判若两人。
每次她回来都会代替父王批阅奏折,父王只需再审阅一遍,乐得悠闲。只要自己在,父王审阅过的奏折,她便会随意拿出一本,指着上面问自己的想法,假若自己对批语有所不解,朝瑶总是会笑吟吟教她如何揣测“帝王之心”
。
“你这一手好字到底何时练出来的。”
“很早啊,我当初写出的第一个好字,就是临摹你父王的字。”
朝瑶头也不抬,手下行云如水写着批语。
阿念走到朝瑶身侧,自顾自坐下,随后打开一本奏折,指着上面的字迹,“都说习惯成自然,你与父王的字迹如出一辙,你练多久才改掉以往的习惯。”
朝瑶侧头对阿念笑得意味深长,“你是想问。。。。要多久才能改掉喜欢他这件事?”
“哎!”
阿念重重地叹口气,伸手握住朝瑶的手臂,“瑶儿,你不要那么聪明好不好。”
目光定格在她的面容上,灵曜的脸在某些角度,像极父王,按理说也该有些地方像母妃才对,自己硬是没在灵曜这张脸上找出一丝母妃的痕迹。
朝瑶放下朱笔,笔端的流光在暮色中凝成一点温润的绯红。她侧过身,将阿念握着她的手轻轻翻转过来,指尖在她掌心缓缓描摹某个字——那是皓翎王室暗纹里释字的笔画走向。
阿念觉得掌心发烫。那个字的结构,分明与玱玹哥哥批阅密令时常用的花押同源。
“习惯不是用来改的,阿念。”
朝瑶抬起眼,窗外夕阳恰好坠入她的瞳仁,“是让你把喜欢他这件事,酿成别的。”
“比如?”
“比如在常曦部下次哭穷时,微笑着驳回三成预算;比如在送来的贺礼里,精准挑出那对混入其中的赝品琉璃樽;比如在玱玹不得不为权衡大局而冷落你时,转身去校场连破七重箭靶——”
朝瑶忽然凑近,点了点她的胸口,“把我做不到的放下,活成你拿得起的力量。”
?
殿内烛火啪地轻响,映着朝瑶眼角流转的波光,那里面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局外人的疏离。
阿念觉得胸口被朝瑶指尖点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仿佛真有一股力量要破土而出。可那股力量随即被更深的不解缠绕。
“那你告诉我,”
阿念执拗地拉住朝瑶的衣袖,像一个在迷宫中徘徊太久,急于看到出口亮光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