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他,了解他的野心、他的偏执、他被权力异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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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曾被世界遗弃,都在孤独中挣扎,但选择不同,所以用自己的退后,成全了彼此必须要走的路,也守住了心底那一方不曾被权力玷污的、永远的山间春雨。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朝瑶喃喃低语的话随风传入皓翎王的耳里。
“希望玱玹早日明白。”
对于玱玹,朝瑶是彼岸;而对于朝瑶,玱玹则是?此岸的倒影。玱玹爱她,其实是爱那个在绝望中理解自己的影子。
道不同,也是瑶儿无法爱玱玹主要原因。
命运早将她与玱玹刻入星轨,一主一辅,同行至今。当帝星既正,辅星便隐,此乃天道,亦是人伦。
爱有时不是紧紧抓住,而是适时放手。彼此毫无挂碍地去奔赴命运,从亲密无间的拥有,变成遥遥守望的成全。
父女分别时,父亲不知,曾有人像一本厚重的史书,第一页上就注明了结局的壮烈,却依然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所有人的圆满。
那份圆满里,那人为此生收到的第一份承诺,婴孩时每日如期到来的怀抱,成年再见时每次倾心的教导,一次次用女儿手中线补上了父王所有如果当初的遗憾。
五神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庄严。
砰!
五神山守卫习以为常看见灵曜小殿下助跑,起跳。从五神山悬崖之巅直挺挺地扎入墨蓝的大海,开始她的夜游。
平常人早摔死了,这位乐在其中。
珊瑚丛如绚丽的花园,五彩鱼儿在其中穿梭。月光穿过水面,在朝瑶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容貌随海水流动恢复成真容,陡然转折方向,她要去寻找那个在深海等她的人。
灯笼鱼提着幽光游弋,银色的鲭鱼群如同流动的瀑布,从礁石顶端倾泻而下。
越下潜越是黑暗,当四周已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时,朝瑶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灵力光晕,同时从袖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深海明珠,那明珠在她掌心泛起温润的光华。
巨大的海藻森林缓缓摇曳。朝瑶放缓了速度,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肥厚的藻叶。
原本在闭目调息的相柳倏然睁开眼眸。那双常含冰雪的眼底,此刻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目光掠过贝壳里的摆件,原本苍白寂寥的贝壳里只有生存所需的必要陈设。
如今。。。。。。。。。
角落里多了一簇万年珊瑚枝,被术法维系着永不褪色的赤金,枝杈间悬着几颗她搜集而来,会随水流轻轻鸣响的潮音石。
她说深海太静,需要些声音,便将这些石头当成风铃挂了起来。昨夜入睡前,还看见她对着那珊瑚枝说话,说这是她从碧落海寻来的小树,得好好养着。
真是……孩子气。
梳妆用的巨大砗磲镜边缘镶嵌着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彩色海星与明珠,旁边也不再空无一物。
那里摆着一只深海沉银木雕成的盒子,里面没有胭脂水粉,而是铺着一层雪白的细沙,沙上陈列着她近日的收藏:一枚纹路像狐狸眼睛的鹅卵石,一片泛着七彩光泽的鹦鹉螺壳,甚至还有一撮不知从何种神兽巢穴边捡来的、闪烁着月光的绒羽。
她管这叫“藏珍阁”
,还认真地在木盒上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珠帘悬挂着朝瑶精心挑选的鲛人泪。这种宝珠光晕温润,会根据贝壳气温变化,呈现出从月白到浅绯的微妙渐变,为这处深海隔绝之地带来了晨曦与黄昏的幻觉。
穹顶以秘法嵌入了细碎的星辰砂,在绝对的黑暗中能映出微弱星光,驱散了海底永恒令人心悸的黑暗。
这些全是源于小骗子某次无意中的感慨:“这里好是好,就是太静了,连光都是死的。”
最令相柳无奈的是惯常冥想的那张玉榻上,总会偶然出现一两个闯入者。有时是一枚温润的珍珠,被她用法力固化了形态,不会磨伤他。最过分的是她不知用何种灵草的汁液,竟让那珍珠透出浅浅的绯色,像她偶尔羞恼时的脸颊。
幽暗的海底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当他看到那团由灵力与明珠光华包裹的光影轮廓时,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视线追逐她的身影。
周身冰冷的气息也随之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