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长老捻须沉吟:“依老夫看,篌此举,实为破局之策。这些商路如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官道上,就永远是见不得光的私产,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祸源。如今纳入国策,名正言顺,岁入有保障,更将我涂山氏与王朝国运深度绑定。此乃以退为进的绝妙一手,何来背叛之说?”
此刻,门被轻轻推开。
“我说今日宗祠怎么这么热闹,”
涂山篌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朝服上还沾着晨露。“正巧路过,听见各位长老在讨论商路的事。”
议事厅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怪。
涂山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刚踏入厅内,四长老的怒斥便如惊雷般炸响:“逆子!你竟将祖宗基业拱手献给君王,涂山氏百代心血成了你晋身的踏脚石!”
他手中拐杖重重杵地,仿佛要将这不孝子孙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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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长老则冷静反驳:“若非篌此举,我族仍是陛下的眼中钉!”
涂山璟冲站在厅中的涂山篌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众长老。
议事厅的喧闹在涂山璟抬手的瞬间平息。
涂山璟从容不迫地开口:“商路上缴,非是割肉饲虎,而是种树纳凉。”
他坐在厅中主位,“诸位试想,陛下新任国君,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钱粮,是畅通无阻的货殖。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统筹此事、确保新政推行的能臣,而非一个庞大的、可能尾大不掉的家族商帮。”
厅内陷入了新的沉默,一直沉默的涂山篌此时发出一声冷笑,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位长老的脸。
“说得好!”
涂山篌抚掌大笑,笑声里却淬着冰渣。“那今日,我便与诸位好好算一算,这几百年的账。”
声音带着血洗过的寒意。
他转向三长老,语气陡然转厉:“三长老既然提及供养,那我母亲的命,当初又是被谁当作筹码献祭了出去?”
当初家族逼迫他母亲、利用他兄弟的种种阴暗面。今日在这家族议事厅上,涂山篌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冷静地陈列出来。
“至于这份家业。。。。。。。”
涂山篌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今日踏出此门,便与青丘涂山再无瓜葛。尔等尽可抱着族谱终老,且看看,百年后,是大荒的史书还记得我涂山篌之名,还是你们这朽木般的族规更能庇佑子孙!”
涂山璟见大哥今日就要切割,站起来迫切出声:“大哥!”
“与一群墨守成规,抱着族规等死之人有何可说!”
涂山篌不再看那些面色铁青的长老,而是转向涂山璟,“我涂山篌,是自己的,不是涂山的。”
说罢,拂袖而去。
烛火摇曳,将八位长老神色各异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一直沉默的八长老突然看向涂山璟:“族长,此事终究由你首肯。老夫只想问一句,他日若篌在朝中与我们针锋相对,你又当如何自处?”
此话一出,骤然归于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端坐主位的涂山璟身上,涂山璟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那道质询的视线。
“长老问得极是。”
涂山璟的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正是要他与涂山氏针锋相对。”
这话一出口,厅内响起数道抽气声。连最支持他的七长老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涂山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继续从容说道:“其一,他如今代表的,已非一姓之私。今日他将涂山氏的商路并入了王朝体系,那么涂山氏的利益就成了王朝利益的一部分。”
“好一个以退为进!”
四长老冷哼,“将祖产双手奉上,这就是你的经营之道?”
“四叔,”
涂山璟微微颔首,“请问是守着这些日渐缩水的私库重要,还是让涂山二字在未来几百年的大荒史册上,继续占据不可或缺的一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他能走到今日的位置,正是因为他的背后早已不是青丘涂山氏这一个选择。与其让他将来以仇敌的身份分割我们的利益,不如现在就以合作者的身份共享荣光。”
“他日若真与我们针锋相对,”
涂山璟的视线最终落回八长老身上,语气平和,“不是涂山篌要与我们为敌,而是涂山氏需要他这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