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授是君权存在的前提。而朝瑶,正是那个负责宣告神意的人,更是两国唯一有资格解释天命的人。
丰隆、涂山篌不得不再次审视起朝瑶的地位,玱玹的位置俯瞰的是万里江山、亿万臣民。而坐在对面的朝瑶……执掌的是玱玹这江山存在的法理。
“念。”
待百官行礼之后,朝瑶将诏谕递给内侍。
内侍立于丹陛之前,声彻九重:“北方妖族异动皆因圣域显现,今查北极天柜乃象征王朝道统之源、并最终魂归天地之圣域。为尊先祖、定国本,特此昭告:即日起,册封北极天柜为帝启之源,非功在千秋、泽被苍生者不得妄入朝圣,划为永禁之地,擅入者,视为亵渎,天下共击之,以儆效尤,此乃神谕。”
玱玹的视线与她平静无波的目光相遇。
他可以给她后位,给她荣宠,给她所能给的一切。可她选了什么?
选了那个动不动就吼她小废物的疯子?还是选了那条见不得光的毒蛇?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陡然窜起。
毁了它。只要一道诏令,那所谓的帝启之源便会成为逆党巢穴。
可若毁了它……
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青玉珏上,这天下,除了王权,还有神权。除了玱玹,还有朝瑶。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诏令余音尚在梁间萦绕,玱玹温和而威严的声音便从玉阶上传来:“帝启之源既立,天下归心。然,英烈祠中辰荣忠魂,亦需告慰。”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臣子,最终落在朝瑶身上:“大亚既主祭祀,对此有何见解?”
这一问,看似将决策权交给了朝瑶,实则将一块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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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王立即高声道:“陛下!辰荣残部昔日负隅顽抗,而今若再行加恩,将阵亡西炎将士的英灵置于何地?莫非我西炎儿郎的血,白流了不成?!”
“五王此言差矣!”
辰荣熠上前一步,声音沉冷:“当年血战,各为其主。今既天下归心,又何分彼此?莫非陛下仁德,只施于西炎子民吗?!”
七王冷笑一声,瞥向辰荣熠:“好一个各为其主!尔等当初……”
“七王慎言!”
苍梧突然出声打断,虽年轻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目光如电,直刺五王、七王。
“昔日归顺条款,太尊金口玉言。如今旧事重提,是要彰显仁德,还是要……另有所图?”
中原朝臣适当说道:“还是说,有些人……见不得天下真正安定?”
“黄口小儿,安敢妄议国政?!”
西炎老臣怒目而视,额角青筋暴起:“尔等辰荣旧部,不过败军之将,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不知不觉间西炎与中原朝臣再次吵成一片,西陵淳并不打算参与,垂首敛目,心头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忍不住抬眼,望向玉阶之上——陛下端坐于左,面沉似水,威严的目光中藏着审视。而朝瑶身披玄色祭袍,冷眼俯视众生,神圣不可侵犯。
一个是西炎国君,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另一个是两国大祭司,神权执掌者。
玱玹抬手,止住愈演愈烈的争执。
“昔日归顺条款尚有未尽之处。”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今当循帝启之源精神,予阵亡者家眷抚恤,一视同仁。然。。。。”
他话锋微转:“妄议宗庙、动摇国本者,亦当严惩。”
“大亚以为如何?”
玱玹端坐于王座之上,冕旒遮掩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之前从小夭的只言片语得出九凤坐镇北极天柜,根基深不可测;又窥破防风邶那张风流皮囊下,极有可能藏着的是昔日辰荣军师相柳的魂与骨。
此议,便是一石二鸟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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