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能与他畅谈军事、笑论朝局的“小师妹”
,那个他早已习惯了站在身旁、共同面对风雨的身影,从此之后,蓐收女朋友这个曾经为他挡去许多麻烦的头衔,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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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抬起眼,望向皓翎王,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是她亲口所言?”
皓翎王颔首,将一个玉盒交给蓐收。
蓐收的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要抓住什么已然从他指缝间流逝的东西。
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身影,曾在他生活中占据了一个如此独特而稳固的位置。
那个他每次看见星月就会想起的人,她说当初那首诗不是全首,全首乃是: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那时她念着前四句,眼中是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明亮,仿佛真能追得上那阵永不停歇的西风。
第二次,她说完那全诗的最后一句:“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澄澈。
如今想来,原是试探,是风起青萍之末的微澜。
他们可以同饮一壶酒,共守一方土,那份情谊,比友情更深,却又被一道无形的界线阻隔着,仿佛永远都只差那最后一步。
皓翎王看着蓐收,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穿透力:“孤知道。”
“差一步,便是万水千山。”
蓐收打开玉盒,一整块青玉雕成的佩饰,触手生温。
玉盒内的佩饰静卧于青色软绸之上:一顶象征山河同守的赤金螭虎冠,一枚雕着东海潮纹的青玉带钩,一对缀着夜明珠的如意同心结。每一件器物都光洁如新,不见半分尘埃。
唯有常年佩戴、细心养护,方能得此温润光泽。
这些,本应是另一场人生的盛典中,他应配于己身的荣耀。
如今,它们被妥帖地安放,如同将一段往事郑重收藏。与其相伴的素白帛书上,唯有新墨写就的两行诗句:“君今振翼凌霄去,我自踏云送鹏程。”
蓐收指尖与帛书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滞了片刻,嘴角那抹慵懒笑意似乎比往常更明显了些,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戏谑:“臣这算是功成身退了。”
月暂晦,星常明。?原来那句月暂晦,早已写定了他们的结局。
当年那场未及盛放便已凋零的花,终究是连最后一缕根须也断去了。
蓐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自嘲。
更深露重,皓翎王独自坐在空寂的殿内,面前棋盘上的残局与今日朝堂风雨何其相似。
目光掠过黑子,那位向来从容镇定的青龙部继承人,朝堂上笑谈风云之人,离去时脚步微不可察显得急促。
那丫头笑说:“情愿师哥有所遗憾,也胜过直面得其所得,再失其所失的残酷。”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她要的爱人。
蓐收啊……求的是家国安稳。
作为朝臣,恪尽职守;作为友人,情深义重。这份安稳与情义,确实已是得偿所愿。
玱玹所求的江山一统、君临天下,以他的手段与心性,迟早也是囊中之物。
他们都以为自己把握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皓翎王不由得轻笑,可曾想过,紧握在手的,或许只是月光投下的虚影,而非那轮明月本身。都以为抓住的是月亮,可真正的月亮,早已高悬于亲手划定的规则之外。
这盘棋局,看得最透的,或许正是这求而不得的一步之遥。那份永恒的、悬而未决的缺憾……反倒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不可复刻的圆满。
只是那份圆满……
皓翎王执起一枚白子,沉吟落定
终究是,求仁得仁,有何怨乎?
夜已深,北极天柜万籁俱寂,唯有玄冰殿内流溢着温暖的光晕。殿外的妖侍们,个个屏息凝神,眼风却都心照不宣地瞟向同一个方向。
君上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女君,坐在铺着雪狼裘的软榻上。从殿门缝隙与镂空的冰窗中,他们窥见了此生罕见的奇景
那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业火,此刻正在君上掌心化作万千璀璨的流光,时而如金蝶纷飞,时而似星雨坠落,在殿内的穹顶下炸开一簇簇无声而璀璨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