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邶重新拿起一枚新的茶靡花,插入环间,“如果早点来,你会认为她是个哑巴。”
“日复一日的药力侵蚀,让孩童的经脉如被万千毒虫啃噬。他们被囚于暗室,啜饮苦汁,吞咽毒草,意识在剧痛与麻木间反复撕扯。。。。。”
涂山篌讲起关于药人的所见所闻,涂山氏豢养大批暗卫,暗卫与药人一切行动都源于主人的命令,最终指向为了主人而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但暗卫依然是人,拥有自己情感、认知、他们与主人之间更多是主仆关系。
而药人就如一株会呼吸的药材,形如活死人,丧失所有自主能力与情感,连独自思考的能力也没有,只会麻木执行主人的命令。
“经年累月的炼化,活生生的幼子淬炼成人形药材。他们忘却了言语,失去了表情。”
这般残酷,非一日之寒,而是以岁月为刃,一寸寸剜去人性的慢性杀戮。
西陵淳听完涂山篌的话,回眸痛惜地看着那位少女,她出自妖族,想来已经煎熬百年。
她的痛苦,是他们的良药;她的生命,是他们的资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药人非量产之物,其炼制周期漫长,成本高昂,寻常子弟终其一生,或许都无缘亲眼得见一具活着的药人。
族学启蒙时,西陵淳便知药人二字,年轻一代在耳濡目染间懂得,家族能为了延续做到何种地步。
被允许知晓药人的药理,却严禁探究其人理。家族需要他们是干净的,双手不沾一丝罪孽,以便未来能光明正大地执掌权柄。而那些必要的黑暗,自有永远无法走上台面的影子去承担。
氏族需要光鲜的伦理外衣。子弟们可以优雅地享用药人带来的益处,却不必亲眼见证药材的挣扎与哀嚎。那血淋淋的真相,由专人处理,是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她们。。。”
西陵淳环顾府邸中几十位药人,这放在任何氏族,都是家族最珍贵的至宝,可西陵淳看着如花似玉的少女却觉得有些心里不适,“还有机会恢复吗?”
“几乎不可能。”
一直少言寡语的涂山璟,抬眸瞅了一眼少女,“他们的血液、骨髓乃至呼吸,都已与药毒形成共生,为保持药性的纯粹与稳定,其经脉、气海等修行根基或被封锁,或被永久性损毁,彻底丧失了通过修炼等方法重铸根基的可能。”
“就算身体恢复获得自由也无处可去,他们情感缺乏,无法融入世间。”
即便外表恢复正常,其作为药材的过往,可能会遗留异于常人的身体特征,如药香、异色瞳孔、特定疤痕,都使其成为永恒的异类。
这种烙印会招致恐惧、歧视与剥削。
“从内到外,要求一个药人恢复正常,无异于要求一杯清水重新变回茶叶与泉水。”
“朝瑶将他们安置在此,这座府邸隔绝世间的恶意与贪婪,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涂山璟端起茶盅,眼底藏着一丝无法彻底掩饰的疲倦。
“几乎没有可能?”
防风邶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终于从花环上移开,落在涂山璟难掩倦怠的脸上。
“本来是没有。”
防风邶的声音慵懒依旧,却像淬了冰,“不过现在有了。”
他指尖一弹,娇嫩的凌霄花轻飘飘地飞出,不偏不倚,正落在那药人少女的肩头。“她的主人,已经为她铺好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恢复的路。”
涂山篌眼中疑惑,语气沉稳:“何解?”
“清水变不回茶叶,但可以滋养新的草木。”
防风邶的视线缓慢扫过涂山璟,最终定格在西陵淳脸上。“这世间最大的绝望,就是给你希望,又让你亲手掐灭它。”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几乎不可能,是因为你只看见了杯中的清水,却看不见整个茶山。”
防风邶站起身,拿着那个刚编好的花环,步履悠闲地走向那少女。“涂山二公子,你精于计算,可曾算过一种可能,让她成为培育新茶的人,而非变回清水。”
陵淳眼底的狂热再次被点燃:“你的意思是,她可以。。。成为药师?”
“她本就是药。”
防风邶在少女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命令可以覆盖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