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将家族从自己人生里连根拔起?,其实是家族先将我连根拔起。”
“你该恨的不是我,是你的母亲,那三年我对你的折磨,精神的摧残,是你母亲教会我的!”
涂山璟听着大哥的怒吼,唇角紧抿,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曾经的他完美、光明,但他从未真正看见哥哥篌作为那个痛苦影子的存在。
他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对潜伏的恶意毫无防备。
篌对他三年来的折磨,摧毁了他对世界、对人性的基本信任,尤其是来自最亲兄弟的背叛,毁灭他的对家族,温情的认知。
他曾拥有一切,却被瞬间夺走,在极致的背叛中体验了人性的至暗。
也是这场折磨,这场极致的痛苦,他反而看见了之前被他忽视的。
他理解了哥哥的恨,也看清了家族光环下的阴影
他和哥哥都是输家,若问谁更痛,就像再问:被慢性毒药杀死更痛,还是被烈火焚身更痛?”
涂山篌说完不再看涂山璟,负手而去,踏出房门那刻眺望不远处的青丘山,这座富可敌国的青丘大宅里,他们都只是两个找不到归处的可怜人。
那日老太婆去世,朝瑶离开前青丘对他低语:“他承受了你三年的恨,你却承载了他母亲几百年的厌。这场复仇,从一开始就输了。”
“你以为毁掉他的完美就能得到认可,你只是变成了另一个折磨孩子的母亲。”
拍着他的肩膀,笑语盈盈,“兄弟,往前走,真正的强者,何需通过摧毁他人来确立自我?”
“万里坦途还是永无止境的荒芜,选择在你脚下。”
几百年了,这青丘只有日月从不偏私,日光依旧绚烂,月光依旧清澈,它们照耀的从来不是嫡庶尊卑。
房内,茶香未散,人已离去。
涂山璟独自坐在原地,方才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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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最后那番夹杂着几百年血泪的控诉,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剐蹭,不见鲜血,却痛入骨髓。
他给玱玹商路,是算计;朝瑶开口,便是情分。他正是要借朝瑶这份不迷恋权势的超然,来达成自己温润所不能及的目的。
每次与朝瑶有关的事,他都在赌,赌她对旁人的情谊,旁人对她的情谊,赌她心底那份善意。
“宝邶,咱们去嗦面吧?”
朝瑶牵着防风邶走出小店,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防风邶视线掠过两人相牵的手,牵着她往另一处巷子而去。“不喜欢吃烤肉?今日用得不多。”
“没吃主食感觉不得劲。”
朝瑶抿了抿嘴唇,烤肉吃多觉得嘴唇干。极其精瘦的鹿肉好吃是好吃,吃多了就像吃干柴。
他带她穿行于最深陋的巷陌,寻找人族厨灶里飘出最熨帖肠胃的热汤面。
一碗盛着奶白色的滚烫面汤,几片青翠的菜叶伏在雪白的面条上,像一场落在玉山上的新雪。
几缕青丝随着她低头吃面的动作垂落,几乎要沾到汤碗。防风邶伸手替她将那几缕发丝拢到耳后。
老板看着衣冠楚楚的两人共食一碗汤面,再瞧瞧柳腰花态的少女。心中调侃身份是饕餮盛宴,胃口是清粥小菜。
咱老百姓,想喝就喝,想吃就吃,多般潇洒!可贵女们呢,活得像端着金碗讨饭吃,看着华丽,肚子里面常常是空的。
朝瑶吃着暖心养胃,汤醇味厚的热汤面,身旁防风邶的面容正好隐于雾气氤氲之中。“逮着你这种饭搭子,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与他共宴,纵是粗茶淡饭,亦能吃出金戈铁马的快意,品出流风回雪的雅致。
咬一口胡饼夸香,他立刻把芝麻多的那块推过来;辣得嘶嘶吸气时,他早递上冰镇浆水,你说今儿想尝点新鲜的,他立马接东市来了个卖驼峰炙。
春日带她去挖芦根蘸酱,夏夜偷摘荷塘莲蓬佐酒,秋分扛着整只烤鹿上山赏月,冬至坐在梅树下涮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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