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冉不知何时摸到了那本中年画册旁,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位夫人我认得,最擅理家,谁娶谁有福。”
“哥,你还看上了。”
岳梁赶紧把人拽回来,他们鳏寡的亲戚还在上面。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他爷爷没在上面。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肠子流出来都没喊疼,今日算是栽在这画册上了!”
苍梧身旁的武将笑得前仰后合。
苍梧已重新落座,执起酒壶自斟自饮,仿佛眼前的兵荒马乱与他毫不相干。
朝瑶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下方才因甩画册而微乱的袖口,顺带抬眼看了看被抬出去的姒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急什么,画册又跑不了,人可以回头慢慢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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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还十分贴心地对五王、七王等人建议:“两位若是觉得没看够,我可以差人将画册送到府上……慢慢参详?”
五王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单纯用难看来形容,混合了震惊、愤怒和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七王手里还举着那本贵女画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活像捧了个刺猬。
朝瑶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位表情精彩的大臣脸上掠过,最终对上玱玹深不见底的眼眸。
“陛下,”
她敛了玩笑神色,微微躬身,“臣,本意是为促进各族交流,毕竟……”
她直起身,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总比某些人嘴上说着不分彼此,背地里却忙着划分界限要体面得多。”
她这番话说完,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
声。
突然,“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这笑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满殿的涟漪。
中原臣子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几位年轻臣子本来还强自镇定,被这笑声一引,顿时也破功,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苍梧,此刻也举着酒杯,低头掩饰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辰荣熠端坐案前,面容沉静如水,眼皮微微颤抖,手上握着不小心被掰成两截的玉筷。
西陵淳早已悄悄转过头,对着柱子整理了半天表情,回身时眼眶泛红,被不明真相的同僚赞为“忠义无双,为姒大人悲伤至此。”
某位将军为了憋笑,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结果力道过猛,疼得龇牙咧嘴,还得在同僚看过来时,强装镇定地解释:“旧伤……旧伤复发。”
离怨盯着那本摊开的画册,仿佛上面有千军万马。
玱玹高踞王座,将满殿百态尽收眼底。他沉默着,这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臣子心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要龙颜大怒时,他却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御案。
“砰”
的一声脆响,让所有窃窃私语和压抑笑声戛然而止。
“传孤旨意。”
玱玹开口,声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姒岳殿前失仪,念其年迈,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他目光掠过那三本依旧摊开、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什么的画册,最终落在了朝瑶身上,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正一脸我很无辜,我只是想为大家做点好事的模样。
玱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继续道:“大亚所为,虽…不合礼制。”
他刻意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推行新礼法,确需集思广益。”
他目光扫过全场,“这些画像既已呈上,便留于宫中。择日让方雷妃举办赏花宴,邀请各氏族青年才俊、玉叶金柯,赏花游乐。”
他说完,再次端起酒杯,却不是自己饮,而是将酒杯向着朝瑶的方向,略略一抬。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在所有笑声渐息时,玱玹缓缓起身。
“今日宴饮,诸卿尽兴。”
他声音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满堂华彩、觥筹交错看似恢复如常,但所有人的心神,都仍悬在玱玹离席时那句意有所指的到此为止上。
朝瑶指尖不紧不慢地探入袖中,取出了一卷素白帛书。那抹白在灯火辉煌中格外刺目,引得众人呼吸一滞。方才还残存的些许轻松顷刻消散,所有目光如被无形之线牵引,牢牢锁在那卷帛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