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声音完全被两个男人的音量盖过。
她看着金凯德那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的贱样,又看看迈克尔气得通红却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耳边是两人越来越离谱的互相攻击,从下水道上升到人格侮辱再到涉及对方祖先的各种创造性词汇,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一股熟悉的、压抑的烦躁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脊椎骨缓缓爬上后脑。视野的边缘开始微微黑,嗡鸣声在耳中响起,那两个人的争吵声变得扭曲、尖锐、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臂,留下深深的红痕。
“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颤抖着。
没人听见。
“闭嘴……”
她捂住耳朵,身体开始抖。
金凯德还在和迈克尔争论“如果真掉进下水道,是被老鼠啃光快还是被污水泡烂更快”
。
砰!
索菲亚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属工具架。工具叮铃哐啷砸了一地,在空旷的修理厂里出巨大的噪音。
争吵声戛然而止。
金凯德和迈克尔同时扭头,看向索菲亚。
只见她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狂躁和崩溃的狰狞。
她死死地盯着金凯德,又缓缓转向迈克尔,嘴唇哆嗦着,却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嗬嗬声。
一瞬间,金凯德的脸色变了。
他所有的玩世不恭和毒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可以称为恐慌的紧张。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与刚才判若两人,“hey,hey,亲爱的,索菲亚,看着我,看着我。没事了,没事了。放松,呼吸,对,慢慢呼吸……我在这里,没事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然后轻轻地将浑身颤抖、眼神开始涣散的索菲亚搂进怀里,一只手缓慢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安抚的词语,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迈克尔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索菲亚这个样子。
那个总是兴高采烈、挥舞着霰弹枪、用最暴力方式表达关心的索菲亚,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胸口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愧疚。
房间里只剩下金凯德低沉的安抚声,索菲亚逐渐平息的粗重喘息,以及工具在地上滚动的余音。
过了好几分钟,索菲亚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但依然靠在金凯德怀里,微微抖。金凯德对迈克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出声。
这时,张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才显然在外面听到了动静。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目光在索菲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床上脸色复杂的迈克尔,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走了吗?”
他问,声音平静。
金凯德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似乎耗尽了力气,变得有些呆滞的索菲亚扶到一边坐下,然后看向迈克尔。
迈克尔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比起刚醒来时那要命的疼痛,已经好了很多。缝补匠的药很管用。他咬牙慢慢坐起身,在金凯德不情不愿的搀扶下,挪下了床。
“死不了。”
他闷声说,看了一眼安静坐着的索菲亚,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道,“对不起,索菲亚。”
索菲亚没有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