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往地上一划。笔尖在水泥地上磨出咯吱一声。
“谁再挤,我记名字。回去告诉我爸。明天开始,大李家村的药材基地和饮片厂,不跟这个人打交道。你家的地不收了,活不派了,分红另算。”
大李家村这边,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石坝村那边也愣住了。
石满囤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拿诺贝尔奖的娃娃?”
“是,我叫念念。”
“你拿笔划拉两下,能管住你们村的人?”
“管不管得住,你往后看。但有一句话我得先说清楚。石老五来拔金银花,不对。该批评批评,该处罚处罚,法律说了算。但你们村今天来这么多人堵着,也不对。怎么,想打群架?打赢了,大李家村的药田就归石坝村了?做梦呢。打输了,石坝村的面子就没了?这买卖,横竖都是亏。”
石满囤的旱烟袋在手里捏了捏。
“那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石老五的事,派出所处理。但你们既然来了,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村,是不是也眼红我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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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但那些低下去的眼睛,都给出了答案。
念念转过身,看着大李家村的人。
“你们是不是也防着他们?觉得他们穷,会来抢?”
也没人说话。
“今天这个事,不是石老五一个人的事。是两个村的事。大李家村的地,是肥了。但肥了的地,只长药材,不长安稳。为什么?因为隔壁村的人还饿着。你锅里炖着肉,邻居连汤都喝不上,他天天闻着味儿,能睡得着吗?”
一个后排的后生喊了一声。
“那也不能让他们来偷!”
“偷是不对。但是人为什么会偷?因为没路可走。石老五要是有正经活干,有钱挣,他至于骑个破摩托来拔你几棵草?那不叫偷,叫眼馋到没办法。眼馋到没办法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石坝村那边,有人低下了头。
“所以。”
念念看着李强国,“强国叔,大李家村往后要想过太平日子,不能只自己吃肉。得让人家喝口汤。汤不贵,但能暖人心。心暖了,就不眼红了。不眼红了,就不来拔草了。这个账,比农药灵。”
李强国抽了口烟,不说话。
石满囤也抽了口烟。
“娃娃,话是没错。可我们石坝村的人,也不是讨饭的。你愿意给,我们还不一定好意思要。”
“那就一起做。石坝村不是也有地吗?大李家村的中药材合作社,明年要扩种。我们自己村的地不够。如果石坝村愿意把连片的地流转过来,种丹参,种茯苓,统一标准,统一收。技术我们出,渠道我们出,加工我们出。你们出地,出人。收了钱,按股分。这样不是更好?”
石满囤的烟袋在手里停了。
“这事……你能做主?”
“我不能,合作社股东会才能做主。但我可以提。不光石坝村,周边几个村,只要有连片的好地,愿意按标准种的,都可以来谈。大李家村不能把周围的村都变成穷邻居。穷邻居多了,日子没法过。这是实话。”
石坝村那边开始交头接耳。大李家村这边也有人在嘀咕,但声音压得很低。
念念回头看了一眼李强国。
“强国叔,我这话不是冲你。你当支书,护着本村的人,没错。但大李家村要往前走,得有人拉车,也得有人看路。看路的人得明白一个理,路宽了,车才好走。路窄了,车迟早翻。”
李强国把烟掐了,扔在地上,拿脚碾了碾。
“行。这事明天开村民大会。你参加。你爸那边,我打电话说。”
“我爸已经同意了。”
“什么时候同意的?”
“今天下午。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大李家村富起来以后,得在能力范围内拉一把周边。不说什么共同富裕,就是给人一口汤喝。能喝上汤,谁还愿意闻着味儿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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