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
李晨转身,重新回到发言席,“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这么算计了?什么时候开始,来不来南岛国,成了一道数学题?”
他拿起铅笔,在发言席的白纸上画了一条线。
“规矩这个东西,放在十年前,是保护人的。放在今天,也可能是拦住人的。同样的规矩,不同时候,不同人用,效果完全不一样。如果一条规矩,表面上公平,背地里把一部分人挡在门外,那它就不是规矩。是壁垒。”
琳娜轻轻开口。
“但管理一个国家,不能不要规矩。没有规矩,就乱了。”
“对,所以我要说的不是废掉规矩。是想清楚,什么样的规矩值得立,什么样的规矩该拆。”
李晨把铅笔指向窗外。
“你们还记得上帝之手那篇论文的事吗?当初陈诉团队把肝癌三联方案的临床数据投给《柳叶刀》,对方说,格式不符合,流程不符合,数据来源不符合。三个不符合。后来怎么解决的?不是上帝之手改了数据。是《柳叶刀》自己改了规矩。为什么改?因为数据太硬,数据硬到规矩挡不住。”
“这件事的根,跟今天南岛国的入籍评分,是同一种病。”
李晨的声音加重了,“既得利益者,用一套看似公平的规则,把后来者挡在外面。规则越细,墙就越高。墙越高,他们就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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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冷气出风口的嗡嗡声。
“南岛国现在八十三万多人,本科以上三成八。这个数字很漂亮。你们知道三年前是多少吗?不到两成。为什么涨得这么快?因为我们门开着,来了很多高学历的人。但你们要记住,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也不是冲着南岛国的高福利来的。他们是冲着上帝之手的科研平台来的,冲着黎明大学来的,冲着这里能做真事来的。福利是后面的糖,不是前面的钩子。”
刘艳笑了。
“福利是糖,不是钩子。这话好,我得记下来。以后外交部对外说的口径,就用这句。”
“那现在有人想把糖当门槛,是不是傻?你拿糖当门槛,最后吸引来的就是冲着糖的人。冲着糖的人,吃完了糖就走。冲着事来的人,才会把糖留下来,分给更多人。”
冷月又翻了一页底稿。
“入籍评分细则里还有一条,投资移民的新增配额,要优先分配给金融城项目。这一条我核过,数据上能站住,但逻辑上开了个口子。开了口子之后,以后谁有钱谁就能插队。最后变成有钱人带着钱来,穷人连队尾都看不见。”
“这一条今天不讨论,但先放在桌上。”
李晨在纸上画了个圈,“我们现在要做一件事。把南岛国的大门,继续开着。不是无条件的开,是不带偏见的开。要入籍,可以。走流程,正常审核。但审核的标准,只应该看一件事。”
“什么事?”
琳娜问。
“看这个人,愿不愿意在南岛国好好活。其他的,都是废话。”
“学历呢?”
“学历是本事,但本事不只在学历里。方叔的牙,是顾雨和秦铮修的。他什么学历?小学没毕业。他绑钢筋的手艺,比多少研究生都稳。你告诉我,他要是申请入籍,该打多少分?”
没人接话。
“所以,评分可以搞。但分项要改。学历分,降低。技能分,提高。不要光看证。要看手。看活。看人。”
李晨说着,又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还有一件事。大李家村那边,我给李强国打了电话,把限制条款否了。为什么?因为大李家村今天遇到的问题,跟南岛国一模一样。蛋糕做小了,人人都怕分。把蛋糕做大,人越多,活得越多。伟人那句话怎么说的?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放在大李家村,放在南岛国,放在任何一个想往前走的地方,都不过时。”
“可人口多了,资源够吗?”
一个年轻的议员问。
“南岛国缺资源吗?最缺的是干活的人。三岛连线工程,金融城,深水港,医疗中心,哪个工地不缺人?还有以后的深海样本库,水母养殖基地,哪个不是等着人去填?我们不是人太多,是人不够。人不够,蛋糕做不大,你还拿刀防着别人来抢你手里那一小块。这是穷人的思维。我们不该再穷了。穷过的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是重新变穷。可你越怕,手越紧。手越紧,人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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