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国叔,我爸找你。”
“李晨?大半夜的……”
念念把手机递过去,李强国接过来,顺手把搪瓷缸往旁边推了推。
“李晨,我李强国,你那边是大白天吧?”
“强国叔,你把限制条款拿到村民大会上去,想干什么?”
“我这不是压不住嘛!你听我说完,今天这事……”
“不用听完,我就问你一句,大李家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怕人来的地方?”
李强国愣了一下,铅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不是怕人,是怕乱。”
“乱什么?是怕新来的媳妇抢了谁的好处,还是怕你这个支书没当好?”
“李晨,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为了全村人。”
“为全村人,就是把门关上?强国叔,你干了十七年支书,这点道理还要我教?大李家村的祖宗是怎么来的?不也是逃荒逃难,找块地落脚,慢慢扎下根的?现在刚吃了三天饱饭,就要设门槛了?”
“可是按人头分钱,不设个限,真有人会冲着钱来。”
“冲着钱来怎么了?谁活着不冲着钱?我李晨当年去东莞,也是冲着钱。冲着钱不丢人,丢人的是拿了钱不干人事。嫁进大李家村的姑娘,只要愿意好好过日子,就是大李家村的人。你搞三年限制,人家还没过门,先被怀疑是来骗分红的,这婚还结不结了?”
“你不在村里,你不知道,今天争得那叫一个难看。”
“争得难看,说明大家在乎,怕的是没人争。都躺平了,那才真完了。你要做的不是挡,是引。把人心往正道上引,把蛋糕做大,大家分得更多。”
“蛋糕就那么大……”
“大李家村的蛋糕,才刚烤第一炉,一万两千亩地,满产了吗?没有。加工厂第二期呢?没建。中药饮片厂呢?没影。更别说以后要做的药材提取、日化产品、保健食品。我跟你算过多少回了,五年之内,大李家村的年产值能过十亿。你盯着眼前这点分红,当然觉得不够分。把产业做大了,别说大李家村,隔壁三个村都能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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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李强国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茶,缸底当的一声。
落地扇的风吹到手机上,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知道南岛国最开始来的是什么人吗?”
李晨问。
“什么人?”
“吃不上饭的,逃债的,躲灾的,一船一船往岛上涌。当时也有人劝我,说别放,都是累赘,来了吃垮你。我说放,都放。为什么?因为岛上要建设。填海、修路、拉光缆、建码头、下海捞鱼,这些活儿,谁来干?就是那帮所谓累赘。他们干得最狠,因为知道那是自己最后一条活路。”
李强国没吭声。
“后来南岛国好了,来的又是些什么人?哈佛的教授,牛津的校长,东京大学的博士生,欧洲实验室的主任。挡都挡不住。现在南岛国八十三万多人,本科以上占三成八。强国叔,你想想看,如果当初我把门一关,能有今天这个底子吗?”
“大李家村不能跟南岛国比。”
“同一个道理,门开着,人才进得来。人进得来,活才多。活多了,钱才生钱。伟人说过,人多力量大。这话不是你跟我背的?怎么现在轮到自己用,反而忘了?”
李强国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头顶上的吊扇转得吱吱响。
“那你的意思是,限制不搞了?”
“不能搞,不仅不搞,明天开会你要当众说清楚。大李家村从今天起,不设门槛。谁愿意来,走正经手续,就是大李家村人。男人娶妻,女人招婿,一样。孩子生下来,一样。当年算,当天算,谁也别给新媳妇脸色看。”
“那村里有人有意见呢?”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聊。但你作为支书,态度得先摆出来,你硬气,村民才有底气。你犹豫,下面就乱。支书不是泥瓦匠,只会和稀泥,支书是打地基的。”
李强国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行,我明天开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