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媒婆把脸一横,“什么叫倒插门!铁锁是李家的人,要倒插门也是女方倒插过来!”
“你才去你的!什么女方倒插!要脸不?”
“谁不要脸?你手里那姑娘化个妆跟猴屁股似的,我们铁锁看得上?”
“你骂谁猴屁股!”
“骂你!怎么着!”
三个媒婆在院子里吵起来,姑娘们站在一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李铁锁蹲在墙角,手插在袖筒里,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很好看,像一垄一垄的白棉花。
“我妈没教我怎么选媳妇。”
旁边一个后生笑得前仰后合。
“铁锁哥,你现在是香饽饽了!你去村口看看,张三家门口打起来了!”
“打什么?”
“李家贵家的媳妇和李家宝家的媳妇,为了给娘家侄子争个姑娘,在井边扯头发呢!”
李铁锁摇摇头,墙角有只芦花鸡在刨土,他扔了把谷子出去。
“我不急,缘分到了,挡不住。”
话没说完,第四个媒婆进了院子,高跟鞋踩在泥巴地上,歪了一下。
“谁是李铁锁?我是隔壁石坝村专门来的!我家姑娘不要彩礼!一分都不要!还倒贴一头年猪!”
三个媒婆同时扭过头,眼睛里像要喷火。芦花鸡扑棱着翅膀跑了。
真正的戏在村东头李有根家。
李有根家的独生子李超,二十三岁,长得周正,在县里做水电工。
头几年说亲,高不成低不就。
女方要县里一套房,要车,要五金。李有根抽了一夜旱烟,给媒婆回话:“娶不起,让他再打几年光棍。”
今天不一样了。
从早上七点开始,李有根家没断过人。
门口停了七辆电动车,三辆摩托车,还有一辆镇上的面包车。媒婆一个接一个往里进,姑娘的照片在堂屋桌上摊了一排。
李有根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旱烟杆叼在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线。
“有根哥!这是镇上菜市场王老二家的闺女!那姑娘我见过,白白净净,炒菜不用放油,脸上自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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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姑娘,在深圳打过三年工,会踩缝纫机!挣的钱都自己存着,嫁过来就是给小两口花的!”
“有根!你听我说!我这姑娘家里有三亩果林,就在隔壁村!以后果子随便吃!儿子有水电手艺,闺女有果树,多般配!”
李有根把旱烟杆在鞋底上敲了敲。
“房子。县里有房子没?”
“有根哥,你这就老脑筋了!有这分红,三年就够县里首付!还愁房子?”
“车呢?”
“车算个屁!骑电动车五分钟到镇上!买什么车!”
李有根吐了口烟。
“我儿子昨晚上跟我吵。说娶媳妇得娶自己喜欢的。我让他今天回来看。你们自己跟他说。他喜欢哪个,就哪个。我不掺和。”
“有根哥!不能这么说!婚姻大事,父母说了算!你选一个,李超肯定听你的!”
“我不选。我选不好。以前人家嫌我家穷,我认。现在我家不穷了,我也不挑。让他自己处。处得来就娶,处不来就等。”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门口忽然有人哭,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冲进来,抓着李有根的手就往地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