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我明天演讲的时候,能不能请老黄站在旁边?”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开的不只是校门,是每个普通学生的一天,我希望学弟学妹们看到,每一个平凡岗位上都站着不平凡的人,老黄就是其中之一。”
“老黄会紧张。”
“不会,他会哭,但哭了也不丢人,因为泪水是平凡的,但泪水里的东西不是,那东西叫骄傲,一个看校门的人,看着自己开了三年门的学生站在诺贝尔奖台上感谢他,这不是骄傲是什么。”
窗外响起了下课铃,高三七班的学生从走廊里涌过来,有人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说了句“秦铮学长真的在”
,然后被后面的人挤进了教室。
秦铮站起来,把课桌上的纸条和笔摆正,纸条上那行字还在,秦铮的座位,2oo9年9月至2o12年6月,笔放在纸条旁边,笔尖指向窗外那块不锈钢牌子。
“老师,我先去食堂,想吃老蔡的肠粉,加两个蛋,不放葱。”
“老蔡今天不在食堂,在校门口,他说你要吃肠粉,必须在他面前吃。”
“为什么?”
“因为他在肠粉摊前站了十六年,看着你从一米五长到一米八,从初中吃到高中毕业,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你去希望岛之后没人问他酱油是怎么调的。”
秦铮大步走出教室,走廊里学弟学妹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递过来一本笔记本想签名,秦铮接过来,写了四个字,平凡之路,然后还给那个学弟。
校门口,老蔡的肠粉摊还支在那棵榕树对面,蒸笼冒着白汽,酱油瓶搁在案板上,瓶口用纱布蒙着。
“老蔡。”
老蔡抬起头,围裙上沾满了米浆干掉的白色痕迹,手里的刮板停在半空中。
“秦铮!你爸调的酱油还剩半瓶!我一直等你回来才用!”
“今天用。”
“加两个蛋,不放葱?”
“加两个蛋,放葱,我在希望岛待了三年,吃的都是莫嫂的红烧肉,忘了肠粉加葱是什么味道了,今天要重新记住。”
老蔡把葱撒在米浆上,蒸笼盖合上,白汽涌起来,模糊了榕树和不锈钢牌子之间的空气。
秦铮坐在肠粉摊旁边的塑料凳上,橘子籽在裤兜里轻轻硌着手心,身后是不锈钢牌子,身前是肠粉摊,左边是校门,右边是榕树,头顶是南头镇的太阳,和希望岛的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