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上次打电话来学校,说秦铮答应她等诺贝尔的事定下来就回来帮她剥蒜。冰箱里的蒜放了三个月了,他爸不会剥,每次都剥得坑坑洼洼的,看得他妈眼睛疼。”
周明远转过身。
“这家人挺有意思的。儿子要拿诺贝尔奖了,妈妈惦记的是冰箱里的蒜没人剥。”
“不止。记者采访秦铮他爸的时候,他爸说秦铮高三那年每天早上吃他做的肠粉,一口气能吃三份。后来去了东京大学,写信回来说日本的肠粉不正宗,米浆太稀,酱油太甜。他爸就寄了一瓶自己调的酱油去东京。后来秦铮退学去了南岛国,他爸问他还想不想吃肠粉。秦铮说想。他爸说,等你回来,爸给你做。”
周明远眼角有点湿。
“肠粉和诺贝尔奖,哪个更值钱?”
刘老师想了想。
“诺贝尔奖值钱,值全世界最贵的钱。但诺贝尔奖买不来一碗他爸调的酱油。也买不来冰箱里的蒜有人剥。”
希望岛,黎明大学食堂。
中午的排骨汤刚出锅。
莫嫂在窗口后面舀汤,不锈钢勺碰着铁锅沿,叮叮当当响。方叔端着碗排在第一个,嘴里那几颗矿化修复过的磨牙在灯光下泛着珠光。
“莫嫂,念念那水母研究的荧光蛋白,到底能干啥?”
方叔把碗搁在窗口。
“我这几天听学生们讨论,说什么老年痴呆,什么斑块标记,听着厉害得很,但具体怎么回事我愣是没听明白。”
莫嫂把勺子搁在锅沿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会熬汤。”
“你不是有个隔壁邻居得了这个病吗?”
“对。我娘家隔壁的王大爷。”
莫嫂擦了擦手。
“一开始是忘带钥匙,后来是忘了回家的路,再后来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了。他儿子跪在床前喊他爸,他问他儿子你是谁。那场面,整条街的人都哭了。”
“那念念研究的东西能治这个病?”
“治不治得了我不知道。但秦铮那天在食堂说,荧光蛋白能让这个病提前十几年被查出来。”
“提前十几年查出来能干啥?”
“早治和晚治能一样吗?早治的人还能记得自己孩子长什么样,晚治的人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陈述端着碗坐过来。
“方叔,我跟你打个比方。”
“你说。”
“阿尔茨海默症就像一栋房子的水管在慢慢生锈。以前只能在房子漏水的时候才知道水管坏了。但那时候墙已经泡烂了,地板也翘了。”
“那念念的荧光蛋白呢?”
“相当于在水管还没漏水的时候就能检测到哪一段水管开始生锈。然后就可以提前换掉那一段。房子不用被泡烂,墙不用重修,地板不用重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