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个把箭搭上去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一个研究者,我是一个符号。”
“符号?”
“符号是不能出错的,符号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每一个选择都会被解读。这就是诺贝尔奖的另一面,它给你荣誉,也给你枷锁。”
“所以关注函来的时候我说,怕。怕的东西太多了,反而安心了。怕说明在乎,现在我不怕了。”
“现在我知道了,诺贝尔奖只是一张船票,船到了斯德哥尔摩,停一晚上,第二天还是要开回希望岛的码头。”
“码头上有老陈的吊车,莫嫂的排骨汤,方叔的甘蔗,念念的水母。这些东西比任何荣誉都更长久。”
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棒棒糖棍子上沾着紫色的糖渍。
“秦铮,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话不像现在这么重的,以前的你是那个在食蟹猴笼子前面喊‘扛不住四千万就老老实实待在实验室’的人,现在你说话像北村老爷子,动不动就种因,动不动就长远,动不动就哲学道理。”
秦铮拿起桌上的搪瓷杯。
杯子里是白开水,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这不是哲学道理,是我爸在我走的时候说的话。”
“你爸说什么了?”
“他说,秦铮,你去那个什么希望岛,我不管你研究什么,我也不管你能拿什么奖。我只问你一件事。等你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是那个会帮你妈剥蒜的秦铮?”
顾雨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剥蒜这事刻在骨子里了,改不了。”
“所以你妈知道你拿诺贝尔关注函了吗?”
秦铮把手机屏幕亮给顾雨看。上面是一条短信,件人是“妈”
。
“天冷了,加衣服。”
顾雨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妈没提诺贝尔奖?”
“没提。”
“就说了加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