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波士顿这边您打算怎么办?”
秦铮把笔记本电源线卷好塞进背包。
周晓禾坐在牙科椅上,脚踩着踏板把椅子转了一圈。
“下个月回来做报告。格兰特要数据,给他数据。要追踪,给追踪。要我提交伦理审查——提交。每一项都按规矩来。”
“然后呢?”
“然后等。”
周晓禾把椅子转回来,脚踩在地上,定住了,“我开了十二年诊所,等过保险公司的预授权,等过耗材商的报价,等过病人攒够钱回来种牙。等着等着就学会了——该急的时候急,不该急的时候,等着本身就是种因。”
秦铮把背包拉链拉上。
“您刚才在会议室说,‘规则不是这么破的’,格兰特没听懂。”
“什么意思?”
“您是没说下半句。规则不是这么破的,规矩要用数据来改,不是用嘴。”
周晓禾笑了一下,圆脸上两个酒窝,跟周牧之一点都不像,但笑起来眼睛弯的角度一模一样。
“我爸说的?”
“不是。北村说的,不过意思差不多。”
周晓禾站起来,走到诊所窗户边上。唐人街的夜已经深了。烧腊店的铁钩子收了进去,药材铺的卷帘门也拉上了,只有街角的红灯笼还亮着,照着一地枫叶。
“秦铮。”
“嗯?”
“你觉得我爸现在在干嘛?”
秦铮看了一眼手表。波士顿晚上十点,南岛国上午十点。
“应该在给双胞胎洗奶瓶。或者在散步。或者在剥蒜。”
“剥蒜?”
“上次打电话他说的。说剥蒜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手指头辣辣的,心里反而踏实。”
周晓禾把窗帘拉上。
“等这边的事忙完,再说。”
“什么时候?”
“等做完那三十例。等格兰特没话说。等——算了。”
周晓禾拎起桌上那袋冻叉烧,在手里掂了掂,“不等了。先回去做数据。数据做完了,规矩自己会改。”
顾雨从行李箱旁边站起来。
“周医生,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答应过李顾问,第一颗人牙长好之后,在灯塔广场录视频配欢乐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