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
“方仲永,五岁能诗,远近闻名。他爹一看,我儿是神童,学也不上了,天天带着他到处表演赚钱。十二三岁的时候,写的诗和同龄人已经没什么区别。再过几年,泯然众人。”
“曹冲呢?”
“七岁称象,聪明绝顶,十三岁夭折。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写曹冲之死,有一句话——过早绽放的花,就会过早凋零。”
顾雨从兜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剥糖纸的手停了一下。
“可是现在到处都在卷。三岁背诗,五岁编程,恨不得十岁就上大学。”
“大器晚成,大音希声。真正的成长需要时间来沉淀。过慧则天收。不是不让你聪明,是聪明要用在需要时间积累的事情上。”
“成的东西呢?”
“大多经不起时间检验。二十天一茬的是韭菜,三四个月一茬的是红薯。韭菜根浅,一拔就起来。红薯埋在土底下,挖出来是实心的,扛饿。”
“第六条呢?”
“心胸窄,财路就没了。”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战国时期,庞涓和孙膑是同门师兄弟。庞涓嫉妒孙膑的才华,把孙膑诱骗到魏国,诬陷他通敌,挖掉了他的膝盖骨。孙膑装疯逃回齐国,在马陵道设下埋伏,庞涓万箭穿心。”
“临死前说了什么?”
“遂成竖子之名。他在仰天长叹,终究成就了那个小子的名声。”
“《资治通鉴》一千四百年编年史,得出一个结论。财富和权力本身没有善恶,但能驾驭得了的人,少之又少。当人的心胸窄了,财路就没了。心胸窄了,心术还不正,命就没了。心胸的宽度,决定了财富的厚度。”
丁若谷把搪瓷茶杯端起来,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你这个读书笔记,应该印成册子,给每一个进实验室的新生。”
“为什么?”
“做科研的人,面对的不只是数据和论文。还有经费,有利益,有诱惑。做了一辈子科研,见过太多聪明人栽在钱上。不是他们不够聪明,是聪明和德行没有同步增长。”
“钱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钱是放大镜,把他们的聪明放大了,也把他们的贪婪放大了。结果聪明帮贪婪找借口,贪婪用聪明开路,最后两样一起完蛋。”
方仲平点头。
“我补充一个。药材市场这些年,被资本搅得乱七八糟。三七价格最高的时候翻了几十倍,种三七的人跟风扩种,三年后价格暴跌,血本无归。追涨杀跌,跟股市一模一样。”
“那真正种好三七的人呢?”
“不追涨,不杀跌,每年种一样的面积,施一样的肥,出一样的货。价格涨了多赚点,价格跌了少赚点,但地没荒,手艺没丢。这就是德行配财富。手艺人手里的活,就是德行。”
秦铮站起来,把元素分析报告卷成筒握在手里。椰子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我今天早上贴了第二批小鼠切牙的数据。铁元素沉积比对照组高出百分之四十一,显微硬度到了莫氏五点八。数据很好看,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