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顾问,你拿这封信跟学生们分享,是想讲什么?”
李晨把复印件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
石墩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久了有点硌,他换了个姿势。
“周牧之这封信,让我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拿基础养老金的老头,能扛住四千万美元的诱惑?”
“四千万美元,够他在波士顿买一栋带花园的别墅,够他两个孙女念最好的私立学校,够他女儿把牙科诊所的贷款一次性还清,他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不是他的钱。”
念念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常识。
“对。不是他的钱,他不要。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多少人面对四千万的时候,会跟自己说,这不是出卖,这是合作。这不是偷,是共享。”
“自己说服自己?”
“对。把底线一点一点往后挪。挪到最后,底线就变成了起跑线。”
“周牧之没有挪。”
“没有挪。因为他读了一辈子《李将军列传》。李广这个人,一辈子没封侯,运气差到让人替他憋屈。手下的校尉都封侯了,他还是一介布衣。但他死的时候,全军将士为他痛哭。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为这个不善言辞的老将军流泪。”
“为什么?”
“因为他一辈子对得起手下的兵。不是靠说,是靠做。周牧之干外交几十年,做的事不是每件都惊天动地。但每一件都对得起南岛国。几十年攒下来的对得起,让他面对四千万的时候,能说不。”
秦铮把元素分析报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晨哥,你拿这封信来,不只是为了讲周牧之吧。”
李晨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文字,递给秦铮。
“我今天想跟你们分享的东西,跟钱有关。钱这个东西,我们都想要,也都需要。实验室要经费,设备要采购,小鼠要饲料,试剂要进口。冷月每个月审账单的时候,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钱和钱不一样,有的钱是工具,有的钱是锁链。”
秦铮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读书笔记,丁若谷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你最近在读《资治通鉴》?”
“被周牧之这封信勾起来的。他说他从小读《李将军列传》,我就想起《资治通鉴》里那些关于财富的故事。读了一遍,现我们以为钱是护身符。错,钱是放大镜。”
“放大什么?”
“放大德行,也放大愚蠢。放大格局,也放大弱小。放大善良,也放大贪婪。钱不会让你变成另一个人,钱只会让你原来是什么人,现在就变成更极致的那个人。”
“好人有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