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知道。他在外交系统干了四十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通信被监控。他知道这封信会被截获,会被翻译,会被送到这个房间里的某张办公桌上。”
“那他为什么还写?”
“他写这封信,收件人有两个。一个是李晨,另一个是你们。”
“写给我们的?”
“他在说:我不怕你们看。我不怕你们知道。我不怕你们威胁。桃树和李树不会说话,你们踩不出一条路来。因为你们要的是果子,我们要的是根。果子可以摘,根挖不走。”
麦克莱恩转过身,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博物馆里的文物。
“这封信不用拦截了。”
戴维·陈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这信里详细描述了策反——”
“我知道。但他说得很清楚,他拒绝了。拒绝了就拒绝了。他宁可辞职也不会合作,宁可天天在家洗奶瓶也不签那份独家授权。这封信不会给我们任何操作空间,反而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尴尬。”
“那还寄?”
“寄。这封信到了李晨手里,李晨会怎么想?他会想,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外交官,在美国被人威胁利诱,硬扛下来,最后用辞职来保护南岛国。”
“这封信不是情报,是勋章。拦截勋章的人,在历史上留不下名字。但颁勋章的人,会被人记住。”
麦克莱恩把信封递给戴维·陈。
“放回邮路。同时存档。”
“档案编号?”
“桃李。”
“档案名称?”
“就叫‘不言’。言字旁那个言。不是岩石的岩。”
罗森博格把老花镜收进胸前的口袋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你们知道吗,我在哈佛教了三十五年中国古典文学。每年讲《李将军列传》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学生举手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和桃李满天下是不是同一个出处?”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