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若谷摆摆手。
老花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
“我不算。我只是个种药材的。种药材的人,跟种地的人一样,靠天吃饭。天给面子,多收一点。天不给面子,颗粒无收。”
“十八年就种出这么一味药?”
“还差得远。”
丁若谷指了指隔壁。
“真正的高人,是方仲平。研究三七皂苷R1研究三十年,从分子式都搞不清楚的时候就开始做,做到现在R1工艺全公开。三十年的冷板凳,坐穿了。板凳面都坐出包浆了。”
“方老师人呢?”
“去码头接药材了。从大李家村寄来的第二批试种丹参,今天到港。”
丁若谷看了眼窗外。
“丹参要趁鲜切,太阳出来之前切完,有效成分保留率最高。”
李晨扭头看窗外。
椰子林那边的码头方向,太阳刚把海面镀上一层金光。
方仲平蹲在码头上,旁边放着两个编织袋。
编织袋里装满了刚从大李家村寄来的丹参,根须上还带着湖南的泥。他把丹参一根一根拿出来,检查断面颜色。
颜色鲜红的,留着。
颜色发白的,挑出来。
“这不行。这一批有七根发白,白说明有效成分不够。退回去重种。土质太酸,得调一调。”
旁边帮忙搬货的是莫嫂的男人。
莫总。
在工地学绑钢筋那个,手里还拿着钢筋钩子,弯腰帮方仲平翻丹参。
“这玩意儿,比钢筋讲究?”
“比钢筋讲究多了。”
方仲平拿起一根丹参对着太阳看断面。
“钢筋偏一点,是毫米级别。丹参偏一点,是分子级别。分子偏了,药效就偏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偏没偏?”
“液相色谱图。你看这个峰。”
方仲平把手机掏出来,翻出液相色谱图。一条曲线上七八个峰,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宽有的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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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总凑过去看了半天。
“这峰……哪个是好的?”
“高的那个。越高越好。”
“那低的呢?”
“杂质。越低越好。”
莫总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把钢筋钩子往腰上一别。
“就是说,跟绑钢筋一样。好钢筋直溜溜的一根,弯都不打。差钢筋弯弯扭扭。你们是看峰,我们是看弯。”
方仲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在码头上。
“第一次有人把液相色谱图跟钢筋挂钩。你说的对。看峰,跟看弯一样。你的眼睛看钢筋,我的眼睛看峰。都是手艺。”
两个人在码头上。
一个蹲着挑丹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