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想什么呢?”
“想三年前。三年前这里还是派币的大本营,松井在这里搞万人直播,替身被炸死的时候全球八万人观看。那时候谁能想到,同一个岛上,我们在铺防波堤的钢筋笼。”
“不但铺钢筋笼,还要贴碳纤维布,装分布式账本,建深海样本库。松井当年在这里造神,现在神没了,剩下一堆废墟。废墟上长出来的不是新神,是安全岛。神会骗人,安全不骗人。”
“你说松井如果现在还活着,会怎么想?”
“可能不会想什么。他女儿死于渐冻症,渐冻症现在有修复轴了。他如果还活着,或许会来找秦铮。不是报仇,是求医。”
“秦铮才十九岁。”
“十九岁已经改写了渐冻症的病理定义。年龄是数字,命也是数字。两个数字碰在一起,年轻的那个不一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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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把烟头掐灭扔进铁桶里。铁桶里的烟头已经冒尖了,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小型的珊瑚礁。转过身,朝工地走去。
“走吧。晚班开始,今晚要铺完西侧第三排钢筋笼,少一根睡不着。”
老刘叔跟在后面,安全帽歪戴着,脚步踩在新铺的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踏实。
“一根不会少。你数第一遍,我数第二遍,山田隆数第三遍。三遍过后,误差归零。”
夜幕降临。
樱花岛的工地亮起了探照灯。雪白的光柱扫过防波堤,扫过输泥管,扫过溶洞入口。绞吸船的轰鸣声还在继续,节奏稳定,像岛自己的心跳。
海风吹过钢筋笼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岛在轻轻呼吸。
李晨站在码头上,看着樱花岛的灯光。电话响了,是北村从希望岛打来的。
“李先生,安全岛什么时候能好?”
“年底,老陈说年底之前主体工程全部完工。”
“年底好。年底之前,渐冻症修复轴的人体临床试验应该也启动了。两个‘安全’同时到来。安全岛保命,修复轴救命。保命和救命加在一起,就是南岛国。”
挂了电话,李晨把救生衣脱下来搭在码头栏杆上。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樱花岛工地上的电焊气味,混着海水的咸涩。转身朝摩托艇走去。
艇发动了,马达声劈开海浪,朝希望岛方向驶去。
艇尾的白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从樱花岛一直拉到希望岛。银线两端,一边是正在生长的安全岛,一边是正在改写病理定义的实验室。两边都在加班,两边的灯都亮着。
溶洞里,阿杰的分布式账本系统稳定运行。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跳动,绿色的数字一行一行刷新,每一项都标注着“正常”
。
温度正常。
湿度正常。
震动正常。
含氧量正常。
安全两个字没有出现在屏幕上任何一个地方。但每一个“正常”
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里很安全。
山田隆蹲在溶洞口,用三条棉布擦一把游标卡尺。粗布去油,细布去尘,绒布去静电。三道工序,一道不少。
擦完了,把游标卡尺放回工具箱里,合上箱盖。
“安全是擦出来的。一条棉布一个步骤,少一道就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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