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和彦测完最后一根纬线,把张力计放进工具箱里,合上箱盖。
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这批碳纤维布全部合格,经线纬线的张力偏差在千分之三以内,可以上穹顶。”
阿杰把分布式账本模组接上电源,指示灯亮起来,一排绿色的光点在溶洞的黑暗中闪烁。
“穹顶加固之后,这个溶洞会成为全球第一个实时数据全透明的深海生物样本库。每一个样本的采集坐标、保存温度、解冻记录,全部上分布式账本。任何人有疑问,直接查链上数据。松井用这套技术骗人,我用这套技术保真。同一套代码,方向相反。”
“这也是种因。”
“种什么因?”
“种信任的因。数据不会骗人,链上数据更不会。你把信任种下去,将来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把珍贵样本送到这里保存。不是信任南岛国,是信任数据。数据是最硬的通货。”
樱花岛西侧,防波堤的钢筋笼已经铺了三分之一。
老刘叔蹲在第一排钢筋笼旁边,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一根一根量钢筋的直径。量完一根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山田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把游标卡尺,抽检老刘叔量过的钢筋。
“刘先生,你量过的钢筋有没有不达标的?”
“今天还没有。昨天有三根,退回去了。”
“昨天那三根是我抽检出来的。”
“是我先量出来的!你只是复检!”
山田隆把游标卡尺收进工装口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幅度在日本人脸上相当于哈哈大笑。
“刘先生,你的手和我的游标卡尺,精度已经在一个数量级了,干了多少年?”
“从十八岁干到五十八岁,四十年,你呢?”
“也是四十年。从精密仪器到防波堤,从长崎到希望岛,从希望岛到樱花岛。四十年只做一件事,把误差压到最小。”
“那你比我强。你压的是误差,我压的是烟头。”
老刘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山田隆。山田隆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叼在嘴里。老刘叔给他点上,两个老头蹲在钢筋笼旁边,一人一根烟,烟雾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
“山田先生,你说樱花岛修好之后,真的会变成安全岛吗?”
“安全不安全,不取决于防波堤,也不取决于碳纤维布。取决于用这些东西的人。防波堤修得再高,人心是散的,早晚要塌。防波堤修得一般,人心是齐的,台风来了也扛得住。”
“那你觉得南岛国的人心齐不齐?”
“齐不齐要看关键时刻。上次樱花岛被炸,填海工程紧急停工,工人撤离的时候没人抢道,没人丢下同伴。老陈最后一个上船,说死了的人不会后悔,后悔的是活人。这种人不齐,谁齐?”
孟总工从输泥管方向走过来,安全帽上沾满了泥浆。手里拿着一张新打印的工程图纸,海风把图纸吹得哗哗响。
“老陈,地下溶洞的穹顶加固方案九条先生批了。碳纤维布全部达标,明天开始贴第一层。溶洞里以后要放三样东西。深海生物样本库,地震监测站,还有一个备用通讯中心。三条功能全部走阿杰的分布式系统,断电断网都不断数据。”
“备用通讯中心?干什么用的?”
“樱花岛在最东边,离主岛最远,万一有什么极端情况,主岛的通讯系统中断,樱花岛的备用系统能独立运行至少三十天。阿杰算过,分布式账本的节点功耗极低,溶洞里的柴油发电机加上太阳能板,撑一个月没问题。”
“什么极端情况需要备用通讯撑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