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左边第三间,上铺。下铺住的是英格丽德,瑞典来的,坐轮椅,晚上起夜别踩着她。”
艾米莉推开集装箱的门,弯着腰钻进去。
屋里一股海风混合着椰子油的气味,墙角堆着几摞分子生物学教材,书脊上贴着黎明大学图书馆的标签。
下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个小型呼吸机,软管盘在床栏上。
一个金女生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三维蛋白结构图,正在缓慢旋转。
“你就是英格丽德?”
“你就是艾米莉·沃森?”
英格丽德没回头,手指在眼动追踪仪上轻轻一瞥,蛋白结构放大了某个区域,“natureneurosnetce那篇小胶质细胞双面角色的论文我读过三遍。实验设计很扎实,但有个瑕疵。”
艾米莉把行李箱搁在床边,羊皮短靴的后跟轻轻磕了一下。
“什么瑕疵?”
“你用的是c9orf72转基因小鼠模型。那个模型的小胶质细胞激活模式跟散型患者不一样。转基因小鼠是单一基因突变驱动,散型是多因素叠加,你在论文里没讨论这个局限性。”
“讨论部分有篇幅限制,natureneurosnetce的字数上限是三千五百字。”
“但你没有在补充材料里提及,补充材料没字数限制。”
艾米莉沉默了两秒,把短靴脱下来,换了双人字拖。人字拖是码头小卖部买的,十五块南岛国币,鞋底印着“吃好再来”
。
“你说得对,我应该放补充材料里,但审稿人也没提。”
“审稿人没提不等于问题不存在。”
英格丽德推着轮椅转过身来,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安静,但安静里藏着针。
“秦铮跑过一个比对分析——c9orf72转基因小鼠和散型患者尸检样本的小胶质细胞转录组,交集只有六成。四成是模型特异性的。你用那个模型得出的结论,有四成可能不适用于散型患者。”
“秦铮是谁?”
“东大退学生,现在负责渐冻症课题的数据模型。”
“退学生做的分析?”
“退学生做的分析,把帝国理工博士后在natureneurosnetce上的论文结论打了六折,你要不要看原始数据?”
艾米莉把刚脱下来的羊皮短靴又穿上了,不是想走,是习惯了——在伦敦,穿平底鞋是放松,穿短靴是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