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在后悔。”
“那就站起来,跟我一起扛。”
会议室里出现了长久的沉默。不是死寂,是水面下的暗涌。
有人在转笔,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摘下眼镜用袖口擦镜片,擦了半天也没戴上。
有人看着桌上的某一点出神,眼神飘得很远。
角落里的年轻编辑慢慢举起手。
“我入行四年,去年退了一篇稿子,作者是尼日利亚一个不知名大学的博士生。做的是疟疾疫苗的佐剂研究,数据扎实,设计也有巧思,但我退了。”
“理由呢?”
“样本量不够,只有四十八只小鼠。后来那篇稿子在一个影响因子不到零点几的地区期刊上,没人引用。我后悔了。如果他是牛津的,我会让他补实验。但他是尼日利亚的,我直接退稿。”
他的手放下来,搁在桌上。手指微微抖。
“我愿意加入改革方案。”
又一个编辑站起来,中年女人,穿灰色开衫,头用夹随意夹在脑后。
“我退过一篇抑郁症肠道菌群的研究,作者是伊朗的一个女助理教授。实验设计很好,但医院伦理批件用的是波斯语。我要求她翻译成英文并做公证。”
“公证费用多少?”
“过她一个月的工资,她放弃了。后来类似的研究在《自然》上,通讯作者是斯坦福的教授。同样的思路,同样的方法。唯一的区别是,斯坦福不差公证费。”
她顿了顿。
“算我一个。”
汉弗莱看着站起来的同事,又看着撑着桌沿的克劳馥。嘴角抽动了一下,把钢笔缓缓插回笔帽。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出声音。
“我不同意你们的方案,但我也不会阻止你们试。任何事情在变成规矩之前,都需要先有一个地方证明它行得通。希望岛已经证明了第一例,你们要证明第二例、第三例。证明够了,规矩自然会改。证明不够,你们自己会被规矩反噬。”
“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克劳馥。”
“什么事?”
“一战和二战打破旧秩序之后,确实出现了科技大爆。但那是在战争废墟上建起来的新秩序。你现在想做的,是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推倒一座屹立了几百年的学术秩序,难度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