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分析室走。
身后的电脑屏幕上,伦理审查系统自动刷新了一下——阿达玛的出院状态从“待确认”
跳成了“已确认”
。
系统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
操作内容:oo3号阿达玛,肝癌三联方案治疗结束,肝功能恢复正常,肿瘤标志物降至正常范围,准予出院。出院后继续享受南岛国国民医疗免费随访服务,每三个月复查一次。
备注栏里,阿达玛自己填了一行字。
法语写的。
“Jereviensbient?t。nevousinquiétezpas。”
“我很快就回来。不要担心。”
只是这一次,收件人不是达喀尔的老婆孩子。
是上帝之手。
是这间实验室里所有在下雨天种树的人。
第二天一早,阿达玛出院。
行李不多——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套换洗的病号服(莫嫂说带回去当睡衣穿,纯棉的,比达喀尔市场里卖的舒服),一瓶没吃完的多种维生素片,还有陈述塞进去的一包鱿鱼丝。
“飞机上嚼,比飞机餐好吃。”
阿达玛把鱿鱼丝塞进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陈述。
“陈述。”
“嗯?”
“帮我跟麦金利先生说一声——中药方案,我虽然不参加,但如果他需要人陪着聊天,等我回来复查的时候,食堂见。我知道他喜欢吃煎鱼,我老婆教过我一道塞内加尔的烤鱼,比莫嫂的煎鱼辣一点,但很好吃。”
“你不怕辣着他?”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辣?”
阿达玛笑了。
露出两排白牙。
码头上的渡轮拉了一声汽笛。海面上有渔船在收网,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海鸥的叫声混在一起。阳光正从椰子树的叶片间穿过,洒在码头的木板栈道上,踩上去吱吱响。
阿达玛拎着帆布包走上栈道,走到一半,回头喊了一句。
“帮我也跟念念说一声,仙人不需要翅膀,塞内加尔的渔民也不需要。我们有船。船就是我们的翅膀。等我回去,开着那辆跑了二十年的出租车,带老婆孩子去海边吃烤鱼。到时候给你们寄照片。”
“一定寄。”
陈述站在码头上,目送着渡轮突突突地驶离港口。船尾的浪花在晨光里泛着白沫,阿达玛的背影坐在船舷边,帆布包搁在膝盖上,一只手紧紧攥着包口。
渡轮拐过码头外的灯塔,从视野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