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
“但您的肝细胞在之前的化疗和放疗里受过伤,伤了以后虽然自己修复了一部分,但修复完的肝细胞,打个比方,就像战场上被炮弹炸过的地面,填平了土,但地基还是松的。”
陈述的笔尖在餐巾纸上戳了几个小点。
“这种肝细胞,遇到新的打击——比如病毒感染、药物损伤、甚至长期熬夜喝酒,很容易再次出问题。”
“而丹酚酸b和三七皂苷R1要解决的,正是地基的问题。”
“等一下。”
麦金利举起右手。
食指翘起来,像是在听证会上要点出言重点。
“你的意思是,三联方案是把我的肝从癌细胞的‘恐怖分子’手里夺回来了,但夺回来的肝是一栋被炸过的房子,墙还在,地基有裂缝。中药要做的,不是继续炸,是把地基重新夯实?”
“差不多。”
陈述在餐巾纸上画了一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丁若谷教授的丹酚酸b,主要作用是抗缺氧,缺氧会让细胞启动一系列应激反应,加重炎症、加重纤维化。丹酚酸b能上调细胞自身的抗氧化酶系统,等于给每个肝细胞一件防弹衣。”
“方仲平老师的三七皂苷R1,主要是软化肿瘤基质——肝癌患者的肝脏里,肿瘤周围会形成一层硬邦邦的纤维组织,像水泥壳一样包着肿瘤。这层壳不但保护了肿瘤,还压迫了正常的肝细胞,让它们没法正常工作。三七皂苷R1能把水泥壳变回软泥,让肝细胞重新呼吸。”
“两味药配合灵芝酸a,一个降酸改善环境,一个抗缺氧保护细胞,一个软化基质释放空间。三条线一起拉,肝细胞就能真正慢慢恢复过来。”
陈述把笔帽盖上。
“西医治癌,是把敌人干掉。中医配合作战,是把战场打扫干净,让原来这片土地上重新长好庄稼。”
麦金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情报。
“所以,这药不会让我变成仙人?修仙那种?”
陈述的笔尖在餐巾纸上停住了。
“修仙?您连这个都知道?”
“前天。食堂,你们这儿的食堂简直是情报交换中心,比五角大楼的咖啡厅还厉害。”
麦金利把手掌平举到胸口的高度。
“有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端着一盘烤红薯,坐到我旁边,一边剥皮一边说——”
“说什么?”
“她说:你们西方人真麻烦,天使必须要长翅膀才能飞起来。你看我们的仙人,袖子一甩,直接就飞了,没有道理,不需要逻辑。”
“我问她,那仙人是怎么飞起来的?”
“她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就不对。仙人不讲‘怎么’。仙人讲‘就’。就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