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
赵一舟的回复几乎没有间隔。
“因为上一次睡觉前还在想数据,还是高考完等分那几天。中间隔了一年多。一年多没失眠了,不是睡得香,是根本没遇到值得失眠的事。”
“在黎明大学,天天失眠。”
“不是焦虑,是脑子停不下来。睡前在想实验方案,半夜爬起来改参数,凌晨三点跟陈述在观察室对着小鼠数据呆。困得眼睛睁不开,脑子还在转。”
“陈述说这叫幸福失眠。”
“幸福不幸福不知道,但至少每熬一个通宵,都离某个答案近了一点。这个答案可能是一条曲线的拐点,可能是一个脱靶位点的序列,可能是某个病人肿瘤缩小的影像学证据。”
“每一个答案,都跟一个人的命有关。”
有人接了一句。
“夸张了吧?大一学生怎么跟人命扯上关系?”
“那你问陈述。”
赵一舟打字的度变快了。
“他现在负责的三个肝癌病人,一个华国退休针灸师,一个塞内加尔出租车司机,一个美国参议员。三个人的临床数据,每一行都要从监测系统里过。载体递送效率,基因编辑中靶率,脱靶位点扫描,免疫细胞活性,肿瘤微环境ph值——其中一个参数出了偏差,陈述要在十分钟内做出判断:要不要叫停治疗,要不要调整方案。”
“你觉得这个担子,跟人命有没有关系?”
没人回答。
群聊人数四十七人,在线四十五人。
那个凌晨,大部分人没说话,但也没退出。
在线人数一直稳定在四十以上,持续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上午。
又有两个人在群里言了。
一个是当年的物理课代表林知远,在top2读物理。了一条消息,没头没尾。
“中岛美纪的预测性对焦算法,机械臂步进精度零点零一毫米。我们学校的光学实验室,去年刚买的设备,步进精度零点一毫米,十倍差距。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人还在用四分之一波长做标准,有人已经在用十分之一波长开天窗了。”
另一个是化学课代表方一宁,在南方某985读药学。
话更短。
“九条家三代人磨一把刀。我在我们系的实验室里磨了一个学期的滴定,教授说我磨得不错,误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毫升以内。正负零点一毫升。人家用一百年磨出来的精度是正负零点零零一,差距三个数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