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
“陈述,你治一个参议员,你才十八岁。参议员是什么?参议员是美国国会的人。你要是把他治出个三长两短,人家会不会说你是故意的?会不会变成外交事件?会不会影响你爸在单位的评职称?”
“你爸在什么单位?”
“县水利局,副科长。干了二十年没转正科。我妈说,你爸熬了二十年就差这一口气,你别给他把气门芯拔了。我说妈,我是治病的,不是拔气门芯的。她说,治病跟拔气门芯有时候是一回事。”
赵一舟手里的垫料袋差点掉地上。
“你妈的比喻都是从哪儿学的?”
“县城菜市场,她跟卖菜的大姐吵了二十年架,练出来的。她的逻辑是,人只要活着就有风险。但有些风险能躲,有些不能。能躲的不躲,叫傻。不能躲的硬躲,叫怂,她说我现在就是傻加怂。”
“傻在哪?”
“傻在觉得自己能治好一个参议员。”
“怂在哪?”
“怂在怕治不好。”
陈述把手套扔进垃圾桶,拿起平板电脑打开布莱恩来的麦金利预筛选结果。
各项指标一目了然。肝功能chi1d-pugh分级a级,肿瘤直径四点三厘米,位于肝右叶靠近下腔静脉。梅奥和md安德森放弃的原因就在这里。
手术切不干净,切多了伤血管,切少了等于没切。
但三联方案不走手术路线,走的是基因编辑定点清除加免疫记忆加中药调控微环境。这个位置对三联方案来说,跟别的肝癌晚期没太大区别。
“数据上看,入组没问题,布莱恩说预筛选通过得比预期的还顺利。”
“那你紧张什么?”
“紧张的不是数据,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东西能算,活的东西没法算。麦金利来了以后第一句话会问什么?我怎么回答?他要是问成功率多少,我怎么回?”
“小鼠七成。”
“说七成?那是小鼠数据,说不知道?他会觉得不靠谱。说七成但人体不一样,这话我自己听着都绕。”
“那你就说实话,小鼠七成,人体还没试过。你愿意试,他愿意来,各负一半责任。他的一半是他自己的身体和运气,你的一半是你的方案和执行。”
“这话像是北村先生说的。”
“就是北村先生说的,昨天我去灯塔广场下棋,他让我转告你。”
陈述沉默了片刻。动物房的通风系统出均匀的白噪音,oo1号小鼠在笼子里转圈,跑累了停下来用前爪洗脸。洗得很认真,像在准备见什么重要客人。
五天后。
麦金利的轮椅停在黎明大学草坪中央一棵椰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