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方面的?”
“樱花岛,美军在那边搞了‘蓝海演习’,炸平了一个叫樱花岛的礁盘。那个礁盘离南岛国的新岛填海工程不到五十海里。南岛国外交部前几天了一个声明——‘对美国海军军事演习期间生的意外事件表示关切。’措辞很克制,但克制的背后一定有诉求。”
“什么诉求?”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樱花岛的残骸归属权。这件事南岛国自己办不了,得有人在国会山帮他们说话。”
“先生,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一个肝癌晚期的退休老头,正在看树。看树的人不用脑子,只用心。心告诉他,谁有可能让他多活几年,他就对谁多一些善意。善意不是交易,是本能。”
麦金利把平板电脑还给迈克,然后拿起窗台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温水一口喝干。
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微微暖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最后那片叶子在枯枝上晃了晃,终究没有掉下来。
迈克走到书房门口,又回过头。
“先生,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女儿——艾米丽——她知道你在考虑去南太平洋找一个叫‘上帝之手’的机构治疗肝癌吗?她知道的话会怎么说?”
“会说——‘爸,你又疯了。’”
“那你准备怎么回?”
“怎么回?就说,‘疯是遗传的,从你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怎么说?”
“你爷爷六十五岁那年突然辞了工作去阿拉斯加钓鱼,说要在死之前钓一条比人还大的鲑鱼。钓了三年没钓着,回来的时候胡子上全是冰碴,人晒得跟炭一样。他说值得。为什么值得?因为那三年他每天早上醒来想的都是鲑鱼,不是死亡。”
麦金利重新坐回皮椅上,把羊绒毛毯拉到胸口。
毯子边角磨出的毛球在指尖上滚来滚去。
“艾米丽会理解的。不理解也没关系。她是律师,律师最擅长的事就是反对。反对是职业习惯,不是不爱。”
“你不在乎她反对?”
“我当了二十八年参议员,被人反对了二十八年。被人反对的时候,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反对我的人,有的是因为立场不同,有的是因为收了钱,有的是因为真心为我好。艾米丽是第三种。第三种反对,我不反驳,我只做给她看。”
“怎么做?”
“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反驳,活不下来也是一种反驳。把所有的反对都丢给老天去判。老天的判决书从来不寄到邮箱里,它直接寄到棺材里。”
迈克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书房的暗处照亮了一角。
那一角刚好照在墙上的一幅照片上。
照片是黑白的,年轻的麦金利站在国会山的台阶上,身后是飘扬的星条旗。照片右下角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1977年,入职第一天。”
那行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铅笔加了一句话。字迹很轻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行字写的是“第一天,不知道最后一天在哪里。”
麦金利看着窗外那最后一片叶子,心里清楚。最后一天,也许不远了。
但在那之前,他想去看看那棵椰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