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几条不改?”
“入组标准是死的,数据公开是死的,病例编号随机是死的。这三条是上帝之手的宪法,宪法不能改。”
“哪怕麦金利拒绝治疗,你也不改?”
“不改,三条底线。入组标准不看身份、数据公开不设隐私例外、病例编号随机不特殊标注。谁来都一样。因为规矩不是给别人定的,是给自己定的。自己定的规矩自己破了,跟松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哪里?”
“松井骗韭菜,韭菜信了。我们如果骗病人,病人信了。区别在松井骗人是骗钱,我们骗人是骗命。骗钱的人跑了,韭菜还活着。骗命的人跑了,病人就死了。所以上帝之手不能骗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骗。”
布莱恩站起来,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回去。
领口上那块蓝色培养基残留还在,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那我今晚就写信,理查德在图书馆查麦金利的公开医疗记录,乔治在整理动物实验数据的精简版。把几千页数据压缩成十页以内,附在信后面。麦金利的幕僚团队如果找医学顾问审查,数据越清晰,他们的回复越快。”
“大概多久能收到回复?”
“如果麦金利本人看信,一周之内会有消息。如果他的幕僚先过滤,可能需要两周,但有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冯·艾森伯格家族,伊莎的祖父和麦金利有旧交。两人在八十年代一起推动过一项全球公共卫生法案,关系不错。如果伊莎愿意通过曾祖父传一句话,不是正式推荐,就是私下的问候,麦金利的戒备会降低很多。学术渠道加私人渠道,双管齐下。”
“伊莎那边我去说。”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灯塔广场的光束正在转。
光束扫过海面的时候,能看见希望岛码头上的九条号。绞刀停了几天了,船身静静泊着。船头的探照灯亮着,照着黑漆漆的海面。
“布莱恩教授,北村说这盘棋是借势。借麦金利的病,为南岛国争取樱花岛。说实话,我心里有个疙瘩。不大,就一点点。”
“什么疙瘩?”
“我们最开始搞医学研究,真的只是为了救人吗?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把医学和政治分开过?当年上帝之手刚挂牌的时候,有人问我们要不要收广告费。我说不要。收病人的钱,手就脏了。收了富人的钱,再拿去补贴穷人,这叫劫富济贫。但现在我们在算计,怎么用富人的政治影响力,去换南岛国的战略利益。这和劫富济贫,还一样吗?”
布莱恩走到窗边,并排站着。
灯塔的光束从他脸上扫过,把那双褐色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后来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女儿,念念。她在预科班种光豆的时候,有个学生问她——‘你种光豆是为了什么?’念念说——‘不为啥。就是想知道它会不会光。’学生说——‘那出来的光能干什么?’念念说——‘现在不知道。先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