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在美国医学界的声望摆在那里,布莱恩是分子遗传学终身教授,理查德是前副院长,乔治是前分子生物学系主任。这三个人联名写一封信,麦金利的幕僚团队不可能不看。”
王宫侧厅。
李晨坐在会议桌一头,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布莱恩坐在对面,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刚从实验室出来,领口上沾着一块培养基的蓝色残留。
“布莱恩教授,北村先生跟你说了麦金利的事?”
“说了。参议员麦金利,肝癌晚期。三家美国顶级医院都建议姑息治疗。预计剩余生存期不过十二个月。肝癌三联方案的动物实验数据已经整理好,临床申请已经递交伦理委员会。如果能在第一批受试者名单里加上麦金利,从医学角度看,可行。从政治角度看,有利,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么做,算不算背离上帝之手的初衷?”
布莱恩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是黎明大学开学典礼上的纪念笔,笔帽上刻着校训——“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
。
“上帝之手成立的时候,我和理查德、乔治三个人在灯塔广场上定了一条规矩。病人不看身份。富人收一半财产,穷人免费。这条规矩里没有政治身份这一项。麦金利是美国参议员,他不是普通人。他的身份决定了,一旦他来到上帝之手接受治疗,这件事就不可能只是医疗。”
“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政治,变成外交,变成筹码。”
“你觉得这跟上帝之手的规矩冲突吗?”
“规矩倒是不冲突,规矩里只说富人收一半,穷人不收。参议员是富人,收一半。问题是,在收一半的同时,我们还在算计怎么用他的命来帮南岛国拿樱花岛,这是医疗还是交易?”
李晨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杯底的茶叶。
茶叶是碎的,沉在底部,像一层黑沙。
“布莱恩教授,我给你讲个故事。大李家村有个赤脚医生,姓周。周医生治了几十年病,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他开药只开最便宜的,打针只收药水钱。后来有一年,县里修公路要占村里的地,县里不给补偿款,村里人闹,闹到县衙门口。”
“县长见他们了吗?”
“不见。周医生背了个药箱,走到县衙门口,说——‘我是来给县长看病的。’县长确实有病,腰椎间盘突出。周医生给他扎了三针,不疼了。县长问——‘你要什么?’”
“周医生怎么说?”
“周医生说,‘村里修路的补偿款,按政策该给多少给多少。’县长第二天就把补偿款拨下来了。”
“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周医生给县长看病的时候,是不是在算计用他的医术来帮村里拿补偿款?是。但他给县长治好了病,这是实实在在的。针灸是真的,不疼了是真的。补偿款是政策内该给的,不是多拿的。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骗人。没有害人,没有做亏心事。”
“这叫什么?”
“这叫顺势而为,北村先生教的。顺势而为是合法的、体面的、没人能挑毛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