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县农业局张局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在会议桌左侧,面前放着一本工作笔记,笔记翻到崭新的一页,上面已经记了好几条要点——“土壤检测”
、“水质待出”
、“品种确定后报备省农业厅”
。
“李顾问,我有个问题。大李家村的地形是典型的湘南山地——山多地少,人均耕地本来就紧张。要搞几千上万亩的药材基地,土地从哪来?总不能把老乡的口粮田占了种药材——口粮田是保命田,占了要出大事。”
“不占口粮田,药材种在山坡地和林地上。”
李晨把面前的地图转了个方向。
“后山的松林,林下空间本来就闲着。山坡地以前种红薯——但产量低,一亩山坡地种红薯的产出不如平地的一半。这些低产的山坡地和林下空地,改种药材反而更合适。”
“怎么个合适法?”
“丹参耐旱,种在山坡地上比红薯省水。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不占耕地,只需要在林地里接种菌种。黄芪怕涝,山坡地排水好的特点正好是它的优势。所以不是跟口粮田抢地,是把本来产出低的地用对方向。方向对了,低产地也能长出好东西。”
县国土资源局周局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
画的不是字,是一张草图——大李家村的地形剖面图。山坡地标注“丹参黄芪”
,松林标注“茯苓灵芝”
,山脚平地标注“当归育苗”
。画完把笔一搁,抬起头。
“李顾问说的这个模式,在土地利用分类上没问题。山坡地和林地不属于基本农田,流转审批程序比耕地简单。只要不改变土地的农用性质,种药材本质上还是农业用途就不需要调规划。”
“有什么前提?”
“有一个前提,林下种植要控制密度。茯苓菌种接种量过大,会损伤松树根系。松树是大李家村的水源涵养林,水源涵养林不能破坏。破坏了,山泉水就没了。山泉水没了,灌溉就断了。灌溉断了,药材种了也白种。”
白正堂接话。
“周局长说的这个前提,我可以保证。白家在南锣国做林下茯苓种植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因为接种过量损伤过一棵松树。”
“为什么?”
“茯苓和松树是共生关系,不是寄生关系——菌种只吸收松树根系周围多余的养分,不侵入根系内部。控制好接种密度,松树越长越壮,茯苓越长越大,两样都不耽误。”
“白先生有这个把握?”
“有。种了半辈子茯苓,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县林业局陈局长举手。
干了几十年林业工作,手指上全是老茧,是被松针扎出来的。
每年巡山,松针扎进皮肤里,炎化脓好了又扎,扎了又好,反反复复几十年,手指上磨出了一层硬硬的茧子。
“白先生,你说茯苓和松树是共生关系,这个我相信,但后山那片老松林是天然林——不是人工林。”
“天然林和人工林有什么区别?”
“天然林的松树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密集的地方,松树根系交错,接种密度不好控制。稀疏的地方,菌种接种了以后产量不划算。天然林改造成林下种植基地,需要先做林地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