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叔挠了挠头。
“和彦教授,您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你。是告诉你一件事——精密不是学历,是态度。你把混凝土当成活的东西对待,给它留呼吸的余地——这就是精密。”
“精密就这么简单?”
“九条家的精密哲学就这一句话:把死的东西当成活的对待。你把钢筋当活的,钢筋就当活的用。你把学生当活的,学生就当活的学。”
椰子树下。
赵一舟和陈述坐在树荫里,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旧书——和彦那本1968年的《精密加工の哲学》。
从图书馆借出来的。赵一舟在读,陈述在记笔记。页边空白处已经写满了中文批注。
“看得懂吗?”
赵一舟抬起头。
“日文看不懂。但图看得懂。这张轴承结构图画得太清楚了。每一个尺寸标注旁边都写着公差范围。1968年,手工标注的公差范围,跟现在数控机床加工出来的精度几乎一样。”
“那是我爸画的。”
“和彦教授,您爸画这张图的时候,有人信吗?”
“没人信。当时的日本工业界,轴承精度标准比这个低一个数量级。我爸把图纸拿到丰田的供应商会上,所有人都在笑——‘九条正明疯了,这种东西根本造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他花了三年,手磨出了第一套达标轴承。拿到丰田,丰田的工程师测了三遍,说不可能。测了第四遍,还是那个数。沉默了五分钟,下了个订单。”
“多少套?”
“一套,只要一套。因为丰田也不信能批产,一套是给他面子。”
“那套轴承后来怎么了?”
“装在丰田的纺织机上,用了三十年没换过。三十年里,九条家的订单从一套变成了一百套,从一百套变成了一万套,但最让我爸骄傲的不是那一万套——是第一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