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娟在折叠床上坐下来,床沿上搭着一件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
她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们最近搞的那些数据——代谢编辑、靶向性验证、脱靶评估——我全都看了,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什么pkm2、g1ypinet-3、pd-L1——每一个字母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您看了多久?”
“每一份报告我都逐字逐句看完了,足足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完以后得出一个结论——在南岛国,确实是最没有本事的人才当教育部长。”
实验室里笑成一片。
顾雨笑得太猛,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差点掉进泡着载玻片的染色缸里。
“曹部长您这是第三次说自己没本事了,开学草坪上说一次,食堂说一次,今天又说一次。”
“事不过三,以后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
“因为再说就没人信了,你们这些学生越来越厉害,我这个部长再谦虚下去,显得像在炫耀。”
陈述把盒饭放在膝盖上,筷子还插在饭里。
“曹部长,跟您商量个事,我们课题组有个分歧。”
“什么分歧?”
“关于写论文,山田说体外实验的数据够一篇很好的论文,建议投《自然》或者《柳叶刀》。他说了论文能提升课题组的学术影响力,后续招人、申请经费都方便。”
“其他人呢?”
“顾雨说国内核心期刊也行,主要是先占个坑,别让别人抢了权。赵一舟说无所谓,也行不也行,反正数据都在开放数据库里,谁都能看。”
“那你自己呢?”
“我不想写。”
“为什么?”
“太浪费时间,写一篇论文从初稿到修改到审稿到表,动辄几个月甚至更久。有那几个月我们能跑完第一批动物实验了,论文的格式要求比伦理申请还繁琐——伦理申请只要求你把数据说清楚,论文要求你按八股格式重新组织一遍。同样的数据,换一种排版方式,本质上没有新增任何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