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是划的,是踩出来的,布莱恩踩了十年才把温控偏差从正负一点五度踩到正负零点一度。安德斯踩了好几年才把手绘电路图踩成实物。老刘叔在希望岛工地上踩了好几个月才把每根钢筋踩到位。谁的路都不是划出来的。”
班长的头像又亮了,但这次没有字,只有一行系统提示——“群成员‘班长’已将群名称修改为‘陈述的高中同学群(未来基因编辑实习生预备役)’”
。
群里终于有人了表情包。
是一只猫把脸埋在爪子里的图,配文——“我不配在凌晨三点讨论引物设计,但我想学会怎么讨论。”
赵一舟回了那只猫一个表情包,是安德斯手绘电路图的局部放大版,被念念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根歪歪扭扭的线,旁边标注——“这根线不能漏。漏了就不光。”
“这是什么?”
“荧光分析仪电路图,安德斯画的,念念标注的。意思就是——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漏了,豆子就不光。”
群里再次安静。
集装箱宿舍的窗外,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又一圈。陈述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吊扇转。赵一舟的私聊消息弹出来。
“你猜明天群里第一个报名暑期实习的是谁?”
“猜不到。”
“我猜是刚才说在纠结街舞社还是合唱团那个,因为纠结的人一旦不纠结了,比谁都坚决。”
食堂,次日早七点。
莫嫂刚把鱼汤端出来,迭戈跟山田已经在讨论了。
迭戈手里拿着拉美人群的等位基因频率数据表,山田面前摊着蒙特卡洛模拟的灵敏度分析打印件。
两人就着一个问题在较劲——拉美混血人群的遗传混合模型到底应该用最大似然估计还是贝叶斯推断。
“最大似然,计算量小,收敛快。我们的样本量不大,贝叶斯会过拟合。”
“贝叶斯。可以引入先验信息,拉美混血人群的历史迁移数据本来就有,不用等于把已知信息扔了。”
陈述端着鱼汤走过来,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们两个说的都对,拿最大似然跑一遍,拿贝叶斯跑一遍,结果一致就,不一致就加样本量,吵什么。”
迭戈跟山田同时转头看陈述。
“你今天早上怎么起这么早?”
“被群聊吵醒的,高中同学群。”
“聊什么?”
“聊他们在上什么课,加什么社团,抢哪个食堂的饭。然后他们问我最近在干什么。我说跑数据,写伦理申请,做蒙特卡洛模拟。”
山田端起鱼汤,吹了口气。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你管这个叫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