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站设在大唐还愿寺门口。
明觉法师在寺门外的香炉边扫地,那只橘猫蹲在香炉旁边,尾巴被香火熏得炸成了一团毛球。
投票箱是九条真一用旧木头钉的,箱体上刻了一行字——“此地公民投票,阳光是最好的监票人”
。冷月站在投票箱旁边,手里拿着选民名册。
北村从公社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站在投票队伍旁边看了一阵。
“北村先生。你这一票,投的是方案一?”
“对。我在日本搞了大半辈子运动,推翻过政府,占领过大学,跟警察对打过。那时候我以为胜利就是最大的公平。后来现不是——革命胜利了,切蛋糕的人还是第一个拿。他们说革命是他们干的,蛋糕应该先归他们。李晨说得对,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才是好制度。方案一就是这个道理——大母出了千亿,她拿她应得的那块。剩下的蛋糕,分蛋糕的人最后一个拿。这是我在革命年代没想通的事。”
投票队伍从寺门口一直排到码头边。
朱盈盈和白洁从学校方向走过来,两人都穿着黎明大学的新校服,胸口别着校徽,校徽上的灯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白洁姐,这是我们第一次投票吧?”
“是。南锣国没有公投。南锣国只有军阀盖章,国王盖章,连我爸那个章都是被军阀逼着盖的。南岛国的人可以自己选自己的未来。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从铁丝网里面走出来以后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我爸昨晚打电话来,说他这辈子最羡慕的不是别的国王,是南岛国每一个能投票的公民。他说他盖了大半辈子章,没有一个章是他自己想盖的。都是军阀让他盖,白正堂让他盖,彭龙玉让他盖。他问我能投票是什么感觉,我说像在大学里旁听完一节课以后自己选课题做。他说那不一样,选课题选错了可以换。投票选错了不能换。”
“但至少是自己选的。错了也认。”
两人在投票箱前停下。
朱盈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写的公投票样,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两个方框。她在方案一的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然后把票放进投票箱里。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白洁姐,你说大母要是知道南锣国国王的女儿投了她的方案一,会怎么想?”
“她会说,这个女孩比她爸更有投资眼光。”
傍晚,投票结束。灯塔广场的Led屏上滚动着公投结果——方案一得票率过百分之七十。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胖大姐听。
“方案一,赞同票占多数。新岛开方案确定以全球招股形式推进,部分地块永久产权出让给投资方,南岛国公民不承担国债。方案二,否决。”
胖大姐把手里的韭菜放在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通过了。”
“通过了。”
“以后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是大母的了。但湿地公园还是南岛国的,红树林还是南岛国的,九条家的研中心刻着九条家的名字,医学院对着的那片海谁也拿不走。你说大母现在在非洲会不会也在看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