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校门口就闹起来了。
不是吵架。是老刘叔在喊号子。
“一、二、三——起!”
主教学楼正门那块花岗岩校训碑被吊车缓缓吊起,碑上刻着一行字——“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
。老刘叔站在吊车旁边,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嘴里念念有词。
“爸,你念叨啥呢?”
刘小雨背着新书包站在旁边,校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上别着一枚黎明大学的校徽。今天是她第一天报到。
“念叨这碑上的字。你以后天天从这碑底下走,别忘了看。”
“我认得。‘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我们老师教过。”
“你老师教的是字,你得自己悟。”
“悟什么?”
“悟这碑底下埋着多少根钢筋。”
刘小雨没接话,只是仰头看着那块校训碑在晨光里缓缓落位。碑石落稳的那一刻,远处海边传来绞吸船的喷浆声,像一声沉闷的礼炮。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从工业园方向开来的大巴一辆接一辆,从码头方向过来的渡轮一班接一班。
背着书包的年轻人从车上船上涌下来,肤色各异,口音混杂——有南岛国本地的渔民子弟,有工业园工人的孩子,有从南锣国来的预科生,有从东南亚各地辗转飞来的留学生。
朱盈盈和白洁从预科班宿舍方向走过来,两人都穿着新校服。朱盈盈手里还捧着那个皱皮的木瓜,说是要放在新宿舍的窗台上。
“白洁姐,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第一届学生。全世界都看着呢。我爸昨晚打电话来,说他看了十几遍校训碑的照片,问我碑上的字是用什么字体刻的。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明天去看看碑座底下有没有他的签名。我说爸你什么时候签的,他说在梦里签的。”
“你爸越来越像个诗人了。”
“不是诗人。是被关在铁丝网里面太久了,闲得只能想这些。”
李晨站在主教学楼门厅里,透过玻璃幕墙看着校门口的人潮。拉赫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今天开学典礼的流程表,手指在“校长致辞”
那一栏轻轻敲着。
“李晨。第一届学生,接近一千人。来自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我们建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想过。但想的是另一幅画面。”
“什么画面?”
“我想的是老刘叔的女儿穿着校服从这栋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的不是作业本,是毕业证书。我想的是吴阿四从压路机上跳下来,走进图书馆里坐下来,打开一本计算机教材。我想的是朱盈盈把那颗木瓜放在窗台上,然后告诉朱孝廉——爸,铁丝网外面的大学,没有围墙。”